来到贤妃的宫中,一片静悄悄的,丝毫没有往日的热闹。
  守门的宫人将梁婉卿请了进来,一边吩咐另一个宫女提前进去通报,一边弯着腰说,“梁小姐,您可算是来了,自从那件事后,我们公主病了好久了,整日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娘娘都快急得不行了。”
  听到这话,梁婉卿皱起眉头,“太医过来可诊出什么毛病?”
  那宫人轻叹一口气,“来过四五趟了,都说身体没问题,是心病……可是心病无药可依,贤妃娘娘知道梁小姐眼下估计也很忙,便不让我们去打扰您……”
  说着话,已经到了淑贤的寝宫门口。
  梁婉卿焦急,也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只见整个寝宫门窗紧闭,还罩着厚厚的黑布,昏暗的看不清人,“怎么不点个灯?”
  一旁的宫人低声解释道,“公主不让,只要看到一点光亮,公主便坐立不安,精神恍惚,娘娘交代,都随公主的意。”
  梁婉卿心中一阵钝钝的疼,是她的忽视了。
  当即挥挥手让宫人退下,“把门关好,我陪公主说说话。”
  “是,梁小姐。”
  宫人退下后,大门被重新关好,屋内便更暗了一些,梁婉卿抹黑一点一点的往里挪,一会儿碰到桌子,一会差点推倒花瓶。
  就这么磕磕碰碰的发出声响,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婉卿姐姐,你点个蜡吧,我没事……”
  听到淑贤的话,梁婉卿确定了她的位置,也没有让人进来点灯,摸着来到她床边坐在一旁,“没关系,淑贤害怕光亮,咱们就抹黑说话,等你心情好了,咱们再点蜡烛。”
  话音刚落,一个香香软软的却微微颤抖的身子,忽然扑到了她怀中,“婉卿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好害怕,一闭眼,就看到凌湛死前的表情,一点灯就能看到五皇兄狰狞的神色……”
  凌湛就是太和殿宫变那晚,被子桑煜明杀掉的那个小皇子。
  梁婉卿竟不知,这件事会让她变得如此,当即抬手搂住了他,轻轻哄着,“对不起,姐姐来晚了,淑贤乖,不怕的。”
  她是经历过两辈子的人,经历的太多,所以并不觉得死几个人能有多可怕,但是却忽略了,淑贤只是个养在身后的单纯公主。
  亲眼见到哥哥谋反,弟弟被杀,还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了不起了。
  趁着拉她手的机会,偷偷的号了一下脉,惊恐伤肾,好在贤妃照顾的细心,并没有什么大碍。
  再加上吃不下东西,气血有些虚弱,不是什么大问题。
  淑贤靠在梁婉卿的怀中,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不颤抖了。
  “姐姐,我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可是宫中杀了很多人,每日的惨叫声我都能听到,实在是受不了了……”
  说着说着,她便哭了。
  梁婉卿将她搂得更紧了,等到她稍微平静一点得时候,才缓缓开口,“淑贤啊,子桑煜明已经死了,为了他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凌湛是被无辜牵连的,陛下追封他为宝亲王,但是子桑煜明他是要下地狱的。”
  对于惊恐过度的人来说,心平气和的讲道理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可以慢慢引导她往好的方向去思考。
  慢慢淡化血腥场景在脑海中的印象。
  淑贤听完后,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说,“我知道,我这样会让母妃担心,可是我控制不住……”
  “姐姐,我该怎么办?”
  听着她可怜兮兮的声音,梁婉卿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把蜡烛点起来,我给你治治好不好?”
  淑贤沉默了一会儿,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有姐姐在,我不怕的。”
  烛火亮起,屋子也亮堂了一点,这才看到淑贤苍白的小脸,心疼的不行,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我带你走吧?”
  淑贤微微一怔,“去哪?”
  “去看看大山,去看看海,再去看看别的地方人是怎么生活的,我们谁也不告诉,偷偷的走,可好?”
  话音刚落,淑贤眼中升起希望的光,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激动的泛起了红晕。
  “真的吗?”
  梁婉卿抿嘴一笑,“我何时骗过你?半个月后,我在宫门口等着你,你收拾好行李偷偷的出来,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好刺激,淑贤长期以来的恐惧也在这一瞬间慢慢淡化,满脑子只想着半个月后该是如何潇洒。
  她的眼中都是激动的光,当即点了点头,“好!”
  听到她的回应,梁婉卿当即便知道,她的病好了一半了,“那你一会儿亲自把窗户上的黑布撤下,我肚子也有些饿了,让下人传膳,咱们一起吃一点可好?”
  说到这,淑贤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只是长期吃不下饭,猛地站起来有点头晕,梁婉卿当即一把扶住,“没事吧?”
  淑贤灿烂的笑了笑,“姐姐,我没事的,我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等会吃饱饭就有力气了。”
  黑布撤下,阳光一缕一缕的从透过窗户透了进来,一片明媚的景象,阴霾散尽,前路皆是灿烂。
  ……
  梁婉卿怎会偷偷摸摸的把公主拐走,那么说给淑贤听,不过是清楚她叛逆的性子,越是刺激越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用晚饭后告辞之时,她特意将此事告知了贤妃娘娘,好让她放心,至于陛下那边,自有人会通禀,不用她多此一举。
  这一次去南夷,带着牧川和柳景程,安全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贤妃听了这个消息后,眼眶泛红的拉着她的手,“谢谢你了,婉卿。”
  “淑贤这孩子,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终归来说,还是个单纯的孩子,那一晚,受了不小的刺激……若不是你想出了这个办法,我倒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梁婉卿拉了拉她的手,让她放宽心,“贤妃娘娘,我带着淑贤这一趟也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春节前一定会还你一个天真烂漫的公主。”
  贤妃破涕为笑,激动的点了点头,“我自是相信你的,南夷的云帝与摄政王妃有儿时的情谊,淑贤跟着你,我是放心的。”
  “不回来过春节也是行的。”
  那可不行,梁婉卿还是要跟家人团圆的,把事情办完,拜访了云帝,就是要回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