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十三爷为了这件事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江南水患刚刚处理完毕,西南又起战事,这一次由富察家的一个武将为主,年羹尧则是被压着成了副手出征。
那名武将论起来,仪欣还得喊他一声叔父。
他在主动对势力庞大的富察家示好,极力拉拢富察氏的支持,他想借助富察家的朝堂势力与宗族威望,稍稍稳住当前动荡的局势,为自己解围。
可年羹尧乃是皇上登基之初的第一功臣,当年为皇上坐稳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得军中将士拥戴。
如今皇上却卸磨杀驴,这般凉薄对待功臣的做法,本就不占情理,在群臣口中早已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私下里的指责与非议从未断绝。
如今再加上皇宫大内两位嫔妃接连小产皇嗣陨落的事,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更是成了朝臣宗室攻击皇上的利器,成了“皇上不受祖宗庇佑,行事不公凉薄寡恩,甚至已经造成了天怒人怨”的铁证,愈发坐实了流言中的说辞。
一时间,朝野动荡,如此传言甚至已经流传民间。
皇上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依旧活跃在朝堂贼心不死的八爷党,这消息传的这么快,这么狠,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要是没有八爷党的推波助澜他才不信!
现在皇上被完全的架了起来。
要么,便是皇上得位不正,名不正言不顺,故而天命不佑,连上天都不认可这位帝王,才会降下惩罚,让皇嗣接连陨落,以示警示。
要么,便是皇上自身身子亏空,那两位小产的妃嫔,本就无法孕育健康的凤子龙孙,间接暗示他已无能力维系皇家子嗣昌隆。
若是事情没有闹得这么大,皇上还能惩治一下两个没有保护好皇嗣的妃嫔,牵强地堵上众人的嘴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如今,流言遍布朝野,那两位妃嫔,一个只是小小的常在,一个是末等答应,连主位都未曾占到,身份低微得可怜,连拎到这个台面上做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谁可以做这个替罪羊呢?
皇上在养心殿一夜未眠。
皇后,她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当年他力排众议册立她为后,一半是念及纯元皇后在世时的夫妻情分,念着那点难以割舍的旧情。
另一半,是盼着她能承袭姐姐的温婉良善、宽厚仁德,稳居中宫之位,替他打理好后宫繁杂事务,调和妃嫔矛盾,维系帝后体面,让他能安心处理前朝政务,无后顾之忧。
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已看透了这位皇后的真面目。她空顶着纯元胞妹的名头,心性却与纯元天差地别,半分宽厚仁德都不具备。
后宫之中,数位妃嫔腹中的皇嗣,都悄无声息地折损在她的阴私算计之下,这笔笔血债,他都看在眼里。
她暗中勾结太后,意图掌控后宫皇嗣的生死大权,早早便押宝在三阿哥身上,对其百般扶持,倾力栽培。
更过分的是,她竟不满足于后宫的权势,暗中联络前朝朝臣,结党营私,频频插手朝堂事务,肆意干涉储君之位的归属,妄图凭借一己之力,左右大清的江山传承,全然忘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
除此之外,乌拉那拉氏昔日虽也是名门望族,显赫一时,可如今早已人才凋零,后继无力,朝堂之上的势力日渐衰微,朝中重臣寥寥无几,早已算不上能辅佐他的得力妻族,甚至那群不成器的做了祸事还需要他出手弹压……
当年煊赫一时的乌拉那拉氏,成了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累赘。
加之皇后本就是乌拉那拉府的庶女出身,身份不算正统,在宗室亲贵与蒙古藩部心中,本就缺乏足够的分量与威望。
为人处世更是愚钝不堪,既不懂得人情练达,也无法平衡后宫各方势力……
皇上闭着眼,一点一点的盘算着皇后的种种不堪,为自己的凉薄无情不断找借口。
皇后整日沉溺于后宫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非但不能为他分忧解难,反倒屡屡制造事端,成为后宫动荡的根源。
这样一个无德、无才、无宗族助力,又善妒狠戾、目光短浅之人,早已不配端坐中宫之位,难以承担起皇后母仪天下的重任,更不配为他打理后宫,辅佐他稳固江山。
自然而然的,他想起除夕宴上往来交错,举止落落大方,能同时用满蒙汉三个语言和所有宗室福晋相聊甚欢的富察仪欣。
论家世,富察氏乃是大清百年望族,根基深厚,显赫无匹。
先祖随先帝南征北战,平定四方,功绩镌刻于太庙,惠及子孙。
朝堂之上,从内阁重臣到地方督抚,半数官员皆与富察家有姻亲或门生故吏之谊,盘根错节却又行事端正,从不结党营私,只以家国为重。
宗族之内更是人才辈出,武将能戍守边疆,文臣能辅佐朝政,是真正能为皇权保驾护航稳固朝纲的得力妻族,远非日渐没落的乌拉那拉氏所能比拟。
而论品性与手腕,仪欣更是无可挑剔,性子坦率通透,行事光明磊落。
哪怕是她不喜之人,也从不屑用阴私诡谲的手段,向来是光明正大地反击。
就如先前应对后宫妃嫔的试探与刁难,她在自己面前没有提到过一句对方的不好,要么当面点破,要么以规矩法度约束,既维护了自身尊严,又不失体面,反倒让人心生敬畏。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她腹中的孩子,恰恰是在除夕这普天同庆万象更新的大好日子里,被太医诊出有孕。
除夕乃岁首吉日,寓意着辞旧迎新、祥瑞临门,这一胎本就占尽了天时。
有如此显赫的家世撑腰,有如此优秀的母亲言传身教,这孩子从血脉家世甚至是天时,都是当之无愧的皇室希望,是能扭转当前局面的一步绝杀!
皇后还在为自己的一箭双雕洋洋得意,却没有想到原来真正的死局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