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杨鹤恰好撞见,且当众训斥了杨明婷,还许诺明姝遇事可以去找他做主时,世子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那是想看热闹的兴奋。
她素来不掺和府里各房的是非纠葛。
杨鹤在府中威望极高,今日这番举动,明摆着敲打二房。
二房横行已久,如今被老七当众扫了脸面,老二夫妻必定心中怀恨,暗地里少不了要盘算计较。
二房气焰受挫,三房得了一点庇护,两边往后免不了要暗中较劲。
她身为世子夫人,执掌中馈,犯不上去趟这滩浑水,静静看着二房自作自受便是。
听完知绾的禀告,世子夫人悠悠道:“二房这般行事,迟早要惹出更多是非。”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只是苦了三房那姑娘,有七爷出面压上一压,暂且倒是能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往后啊,有的闹。”
说罢便将此事搁在一旁,并不打算出面插手,三房的事,自有婆婆侯夫人管,她只等着看后续风波如何演变。
杨明姝辞别七叔杨鹤,随奶嬷嬷缓步归返清晖院。
三房虽低调,但清晖院格局是府里环境最好的院子、除了有些规制上的东西不能用,清晖院比世子的毓秀院也不差什么。
廊庑宽敞,梁柱雕花,这是嫡子的底气,是二房栖云院不能比拟的。
只因三爷杨景策自幼体弱,不耐喧嚣俗务,无法踏入仕途。
这才素来避锋芒、守清净,不与人争抢,如此竟是让人以为低调内敛是软弱可欺。
众人只当三房孱弱可欺,却不知阖府内里,除去世子,三爷才是侯夫人最疼宠的孩子。
侯爷纵然偏心庶出的二房,但顾及嫡子体面与侯夫人颜面,也从不敢真轻待三爷半分。
踏进熟悉清雅的庭院,压在心头的委屈方才缓缓翻涌上来。一路强撑的端庄克制全化作了眼泪,杨明姝鼻尖一酸,终是红了眼眶。
奶嬷嬷走过去轻搂住她,低声叹气:“小姐受委屈了,大小姐今日实在太过跋扈,不仅出言不逊,还言语刻薄,半点不顾及你们之间的姐妹情分。”
杨明姝垂眸拭泪,声音轻软:“我只是想着祖母喜欢那株重台莲,遵规劝阻,从未想与人争长短,奈何……”
话音未落,内室门帘轻动,三夫人缓步走了出来。
三夫人何氏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次女,乃是寒门苦读挣出来的清流人家。
端庄自持、品性端方,因着夫君的身体,她这些年来收敛锋芒、安分守礼,从不参与府中竟争,处处低调忍让。
只求一家人安稳度日。可低调从不是懦弱,护女之心,她比谁都刚硬。
她一眼看见女儿泛红的眼尾,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你与婷姐儿起争执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三夫人声音平静,却字字沉稳,“受委屈了。”
杨明姝连忙低头:“母亲,女儿无碍。”
“无碍?”三夫人抬手轻轻抚去女儿颊边的残泪,眼底藏着浅淡冷意。
“我三房守拙不争,是品性宽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恰在此时,三爷杨景策着素色常服,由小厮搀扶着缓缓走来。
他面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喘,虽无精力打理俗务、走不了仕途,可眉眼间自有嫡子沉淀的矜贵沉稳,并没有卑微怯弱之态。
他落座之后,缓声开口:“今日之事,我已知晓。”
奶嬷嬷忧心忡忡上前:“三爷、夫人,二房今日丢了脸面,定然记恨在心,往后怕是要暗中刁难小姐。”
杨景策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淡然却极有分量:“无妨。”
“我虽是体弱,无缘仕途,可我是府中正经嫡子。母亲疼我数十年,府中嫡脉根基稳固。
我的体面、姝儿的体面,从来都在,侯爷偏心二房,不过是偏爱姨娘爱屋及乌,庶子再热闹活络,论根基、论亲疏、论尊卑,论老夫人的体面,二房越不过嫡子去。”
他从不争,是懒得争、身子不容争,不是没底气争。
三夫人颔首接过话,眼神清亮:“你爹说得对,我们低调,是守本分,不是怕事。”
“ 你外祖是国子监祭酒,清流正统、桃李满朝,家世清白端正,不沾权贵腌臜。”
“我们不争宠、不挑事,可若是有人步步紧逼、欺我女儿弱小,我断没有一味忍让的道理。”
她自嫁入侯府,从不张扬娘家家世,可事关独女,容不得庶房一个孩子如此欺辱。
还侯府里的东西,只要她二房想要,不过是侯爷一句话的事!
狂的她,姨娘养的就是眼皮子浅,什么都想争想抢。
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有没有那个能耐消化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怕不是忘了这府里可不止体弱的三爷,还有世子和七爷两个嫡子在,还有侯夫人在。
靠着他那只会吹枕头风的姨娘,能有几时好。
杨景策看向身侧乖巧温顺的女儿,语气温厚:“姝儿,为父教你守礼谦卑,是教你品行端正,不是教你任人折辱。”
“今日你七叔出面护你,是他本就清正,还有与为父的手足情分,可你要记住,你身后从不是孤苦无依。”
“你有祖母疼惜,有爹的嫡女身份,有你母亲清流家世。
二房不过仗一时偏爱张狂,终究是无根之骄。”
“往后再遇欺凌,不必强忍委屈。有理便说,受屈便回。咱们清晖院,不争、不惧、不卑、不怯。”
一番话,彻底扫去杨明姝心头的怯懦与不安。
原来她并非无依无靠,只是父母太过温润守礼,将锋芒尽数藏于心底。
杨明姝年纪虽小,但自幼聪慧,不然也不会六岁的年龄,就能比八岁的杨明婷稳重知礼。
除了大人的教育,她本身的聪慧也有很大的原因。
现在经爹娘如此开导安慰,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道理。
窗外晚风穿竹,清晖院静谧安然,一家三口温馨的说着话。
而侯夫人从夏嬷嬷这里知道事情的经过原委,知道杨鹤出面姝姐儿没事儿后,行动就直接多了。
她直接让人去前院把今日休沐回家的侯爷叫来主院,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平铺直叙的告诉他后。
很平静的问他两句话:这侯府以后是不是要交给二房继承,是不是要把杨景澜的世子之位上奏皇上换成他杨景韶当?
侯爷被她这话问的气得呼呼直喘,他是偏宠二房,可他也看重嫡子和正妻。
尤其是老七,没用家里一丝人脉,自己读书考取功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二十三岁的三品官,全大乾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要不是有爵位在身,他官还没有儿子的大呢,儿子正三品,他武官的级别才正四品。
而且武将的官位没有文官的值钱,他只是没有儿子聪明又不是傻。
这种有三个嫡子健在,还一个比一个优秀的情况下,他疯了让个庶子继承家业,他怕半夜杨家列祖列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打死他。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怎么在朝堂行走。
于是侯夫人就给他一顿输出,怪他偏宠姨娘,却管教不好庶子,娇纵孙女吧啦吧啦……堵得他哑口无言。
然后就哭三爷命苦啊,好好的孩子因为他宠妾室冷落正妻,妾室嚣张这才害得三爷早产体弱。
可怜的孩子明明很聪明却因为体弱连正经读书都做不到,如今无官无职倒要受个庶子家的孩子指着鼻子骂病秧子……
侯夫人哭了一场侯爷一声没吭,侯夫人看这老货不识趣,不问孩子如何也不说给点东西补偿。
就直接跟他要,侯爷无奈只得答应,然后他私库里的好东西差点被侯夫人搬空。
拿走的东西侯夫人直接吩咐人全送去了清晖院,药材就给三爷和杨明姝补身体,其他东西留着给明姝做嫁妆。
气得侯爷太阳穴突突直跳,甩袖回了前院,在书房里来回转了半天,越想越气。
就吩咐人去把已经准备跟小妾嘿嘿嘿的杨景韶喊到前院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