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屋里,重新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霍馨把手伸到火盆边,翻着面把冻僵的手烤热,这才窝回榻上。
  杨鹤换好出来,看她缩着脚蜷在榻上,走到她面前揭开她盖着腿的毯子,伸手去摸她的脚。
  果然冰得跟房檐下的冰棱子一样,他起身找来一个汤婆子灌满水先给她捂着。
  又去拿了她的盆,倒了火盆边温着的水,端到榻边放下,把人拉起来。
  “在外面雪地里站那么久,寒气重,你泡个脚,省得受凉生病。”
  霍馨乖乖听话,坐起来把脚放到盆里,水温稍微有点热,但天气冷,凉得快,她试了几下就能完全放进去了。
  杨鹤搬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踢掉脚上的拖鞋,把自己的大脚放进去跟她一起泡。
  “手还冷吗?”
  “已经好些了。”
  霍馨随意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方才玩得尽兴,不觉得冷,这会不玩了反而感觉有点冷了。”
  “往后大雪天,别在外面久待,免得染了风寒,年下生病麻烦。”杨鹤叮嘱她道。
  霍馨笑了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就是难得放纵一回。”
  “眼看就要过年了,”霍馨轻轻叹道,“这一年,也算是安稳的过完了。”
  杨鹤看向她,语气笃定道:“往后年年,都会这般。”
  霍馨抬眼打趣他:“空口许诺,说得倒是轻巧。”
  “我从不讲空话。”杨鹤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神色认真地保证道。
  擦干脚,两人继续窝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打发时间。
  霍馨微微侧身,靠在软枕上,望着窗纸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轻声道:
  “其实我从前最怕过冬,天寒地冻的,吃不好穿不暖,年年都是熬过来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面藏着的是她前前世的孤苦无依,独自一人漂泊流浪的那些年。
  但杨鹤却听得心头微涩,心揪疼揪疼的。
  于是他往霍馨身边挪了挪,把人拉到怀里环抱着,脸颊蹭着霍馨的头发。
  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以后都不用再熬那种日子了。”
  霍馨扭过头看向他。
  杨鹤目光澄澈,再次保证道:“有我在,往后余生,岁岁寒冬,皆有暖衣热食,有安身之处。”
  霍馨闻言心头一软,触动了一下。
  谁要是跟她说我多爱你,为了你愿意如何如何,她肯定能心平气和的听完,还能左耳进右耳出。
  但这句话,对于一个像浮萍一样漂泊不定久了的人来说,杀伤力有点大!
  她突然就有点想亲他。
  然后她就亲了,她在杨鹤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他嘴角吻了一下。
  杨鹤被她突然的亲吻弄的一愣,不明白好好的说着话,怎么突然就亲他了。
  不过被亲的是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于是他一只手揽着霍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侧头,温柔地加深延长了这个吻。
  半晌后,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微喘。
  杨鹤也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他轻轻地唤了霍馨一声:“阿瑾。”
  霍馨从喉咙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应到“我在。”
  她目光落在杨鹤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沉稳清冷,他神色有点迷离,脸上是一片温柔缱绻的爱意。
  这份深情灼烧得霍馨心里酸酸胀胀的,很难受。
  她撇开脸,不自在地笑着道:“你近来倒是越来越会说话哄我了。”
  杨鹤垂眸,唇角微扬,低声反问:“只对你,不好么?”
  霍馨一时语塞,耳朵尖微微泛热,连忙轻推开他转移话题,问他什么时候放年假。
  屋外风雪依旧不止,屋内却静谧温馨。
  二人静静依偎在暖榻之上,杨鹤一边看书,揽着霍馨的那只手一拍一拍的,拍得她昏昏欲睡。
  过了片刻,霍馨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倦意慢慢涌上来。
  杨鹤见此,便放轻了声音:“困了?”
  “有一点。”霍馨眼皮微微耷拉。
  杨鹤放下书,伸手取过一旁薄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继续轻拍:“困了便眯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
  然后自己也跟着闭上眼睛养神。
  除夕这日,京城残雪未消,大街小巷处处挂起红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
  霍馨的小院里,也早早便跟着邻居们的节奏打扫卫生,备年货安排妥当。
  朱红春联贴在大门两侧,檐下两盏大红灯笼随风轻晃。
  地上的积雪被阿野一早清扫出一条能行走的路。
  清河巷那边的一众少年少女,也全都被霍馨叫了过来,热热闹闹聚在小院过年。
  厨房里香气四溢,女孩子们围着灶台跟红妈妈一起忙活,蒸年糕、炸果子、炖上京城特色的大锅肉菜。
  男孩子们把小院里的卫生又做了一遍,做完就帮着厨房里的人搬木柴、贴窗花,时不时互相打闹嬉戏。
  小院里人声喧嚷,没有了往日的冷清。
  年夜饭霍馨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菜。
  人多,一桌坐不下,霍馨就让在前院花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鸡有鸭,有鱼有肉。
  还有各种各样的绿色蔬菜,这是外面买不到的,因为这是霍馨动嘴,阿野动手,用木箱装了土放在暖屋里种的。
  太难得了,种得还少,酒楼那边就没送,只供他们平时自己吃。
  杨鹤过来的时候有幸吃到一次,深得他喜欢,北方的冬天蔬菜基本就是两样,放在地窖里的萝卜和大白菜。
  看他实在喜欢,他走时霍馨把能吃的都摘了给他带走了,天气冷,别让冻着吃个两三天没问题。
  众人依次落座,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笑意。
  特别是霍新桢这群小孩,从前他们是流落街头的乞儿,饥寒交迫。
  年节于别人而言是阖家团圆,热热闹闹大鱼大肉地吃团圆饭。
  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如同往常一般难熬的寒夜。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有这样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有一处可以团圆的家。
  霍馨坐在主位,看着满屋鲜活的面孔,心底也是开心高兴的。
  这些现在都是她的家人,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感情起码都是纯粹的。
  她拿起杯子,声音清亮,语气温和地先说了几句:“我们能聚在一起吃这顿饭,是缘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的风景,过往的苦难和经历都已经过去,不必揪着不放。”
  “那是为难自己,放在心里当作回忆警醒自己便好,珍惜当下,勤勉上进,以后的日子会比现在更甜。”
  “希望你们将来都能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荡荡做事,安安稳稳生活。”
  “我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巧兰巧月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把手拍得啪啪响,都可有劲儿了。
  霍馨笑着抬起手压了压:“好了,都别拘束,放开了吃。
  咱们家不兴吃剩菜那一套,把所有的饭菜都消灭光,等会吃完了给你们发压岁钱。”
  众人这才停下,等她动了第一筷后,才甩开膀子开始吃起来。
  大家边吃边说,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笑闹不断。
  吃过晚饭,把桌子收拾好,众人也没有挪窝,就在花厅燃了两个火盆。
  大家围坐在一起守岁,没事干就喝茶嗑瓜子扯闲话,聊自己以前经历过的趣事,读书的几个男娃互相讨论着先生教了但是不明白的问题。
  巧兰巧月带着霍新悦一起翻花绳,最小的霍新月就乖乖地挨着霍馨,等着她跟红妈妈给自己剪漂亮的纸花。
  阿野就像大哥哥一样,默默地照顾着一群小的。
  偶尔有人问到他了,他才会说几句。
  夜深,岁序更迭。
  满城爆竹齐鸣,离得近的人家烟火亮起划破沉沉的夜空。
  阿野去大门外的巷子里放炮,一群小萝卜头跟在他身后兴奋得嗷嗷叫。
  霍馨也起身到门边看热闹,寒风裹着细碎残雪扑面而来,风里是鞭炮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