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下意识的答应下来。
答应了又后悔。
他其实性子很软，总是不擅长拒绝人，也不想辜负别人的善意，答应了又会反悔。
因为怕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让别人担心。
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伪装状态很好也很累。
“大爷您慢走。”
“哎，好嘞。”大爷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呀？”
“安啦~我不是坏人，也不找你推销什么。”
顾琛已经没有多余能量与大爷唠嗑了，迅速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交过去。
“大爷，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吧。”
“谢谢你今天帮忙。”
“你不是说错了话，我也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
“知道。”大爷笑着说：“你一个人搬这么多行李很了不起哦，好好休息吧孩子。”
“你一定累坏了。”
顾琛：……
关上门。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琛很累。
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也觉得累。
他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下，这才发现手指又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是躯体化。
尼……玛……
他骂娘之后，连忙抓紧时间从地上爬起来，强行支配不停颤抖的身体做事。
扫地。
拖地。
擦家具、擦玻璃。
做好了一切，染灰的房间焕然一新。
顾琛坐在沙发上，他审视着不断发抖的手指，面色阴沉的用另一只手握住。
用力到发白，痛到骨头也隐隐作痛。
直到终于平复。
他皱着眉，冷笑着：“没问题，没关系……”
“鹤城不能白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个贱病彻底消失。”
他会在这里完成自救。
明天就想办法联系心理医生，该吃药吃药，该治疗治疗。
让身体知道谁tm才是主人。
“喵~喵喵~~”
小橘宝屁颠颠的从床底爬出来了，它显然是刚搬家还不适应。
泪眼汪汪，可怜巴巴。
它先是蹭了蹭顾琛，又走到客厅的大门前端坐着。
见状，顾琛想到了与温芙住在一起的每个周末。
他有时周末不用去学校忙，便在家与小橘宝一起宅着等温芙回家。
小猫是笨蛋，它核桃大的脑袋里面除了吃的喝的，就只有主人。
“在等妈妈回家是不是呀，傻瓜……”
顾琛走到小橘宝身后，他本来想说……温芙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对上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他还是笑着坐在了小猫身侧。
他轻声道：“我跟你一起等她回家，好不好？”
“喵~”
顾琛坐在门口，什么都没有做。
期间苏凌跟导师有打电话过来，他们一个是发小，一个是唯一知道他病情的导师。
他挨个回复，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家源也有打电话。
顾琛实在是没有接电话的力气，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于是发送语音条汇报平安。
“放心，我一切都好。”
“不要问我在什么地方，我休息够了就会回来。”
“是……我只是想出去放空一下。”
关上手机。
顾琛见小橘宝始终倔强的不愿走，便忍不住笑着将它抱在怀里，蜷缩在角落坐下。
“傻瓜……”
“妈妈脾气可不好哦，虽然她可能现在也看不上你了，”
“但是……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尽管他们都只是她失忆时犯下的错误。
顾琛挺煎熬的。
时间的流速开始变慢了……
他不想让这个注定失眠的夜晚太过漫长，于是起身去冰箱拿了酒。
对不起呀，芙芙。
你最讨厌二手烟了，可我现在不抽烟就只能喝酒，否则……真的会活不下去。
如果真的这么窝囊脓包的死掉。
那还不如跟前世一样死在你手里。
至少还能让你出口恶气。
好几口烈酒下肚，顾琛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宝宝……”
“你那时候一定很解气吧，开心之余……会流泪吗？会难过吗？”
哪怕就一点点。
哪怕就一瞬间。
……
……
后半夜。
小橘宝原本窝在男人怀里睡得安稳，像是骤然嗅到了什么动静，倏然支棱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房间深处的阴影踱去。
“喵～喵～～”
这是小橘宝从未有过的软嗲叫声，尾音裹着细细的夹子音。它在地上来回打滚，敞着肚皮，姿态百般亲昵地讨好。
阴影里，缓缓踏出一双修长莹白的腿。
不多时，身着米白毛衣的女人自昏暗中显出身形。她先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橘宝毛茸茸的脑袋，随即将小猫抱入怀中，缓步走向满身酒气的男人。
阿…… 琛……
她唇瓣翕动，只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不敢溢出半点声响。
温芙在顾琛身侧静静蹲下身，望着醉意沉沉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与酸涩。
真的……好恨……
恨他这样好，恨他对她好，恨他是个什么都不图的笨蛋……
好恨……
恨他不娶她。
恨那些喜欢他的女人多到清不干净，恨自己总是不舍折断他奔向盛大舞台的双腿。
恨他……哪怕重来一次，也还是不愿意爱她……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哪怕都已经这样了，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他。
爱恨交织到极致，折磨自己到疯魔。
不死不休。
痛到灵魂颤抖撕心裂肺，痛到恨不能马上拉着他一起去死……
可她竟还是不舍。
竟还是下意识的心疼他……怎么又在这辈子跟贺家扯上了关系。
在顾家是养子，在贺家还是私生子……
该有多苦呢。
温芙瞧见男人睡梦时流下的泪，轻轻伸出手接住那滴晶莹泪珠。
那滴泪……好重。
重到让温芙的心喘不上气。
她眸光偏执的注视着顾琛，嘴角一点点上扬。
不会放手的。
她死也不放。
他就该痛苦！就应该比她现在还要痛！
“宝宝……”
这时候，半睡半醒的顾琛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不曾睁眼，伸手将温芙用力抱住。
就像过去共眠时一样。
“我好想你……”
温芙：……
女人僵住了，身子像是紧绷的弦，仿佛处在毁灭与释放的别扭边缘……
她垂眸看着男人眼角的泪，终究还是化作心疼的吻覆上那滴苦涩。
手掌轻轻拍打着他不安的后背。
轻声哼着童谣。
宝宝……
你要等我。
我很快就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解决所有障碍。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哪怕是在地狱……
你我就这样恨着彼此吧。
求你……
真的，快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