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细微弱的“咔哒”一声,沉寂的宿舍门被缓缓推开。
浓重的夜色裹挟着晚风漫进屋内,唯独客厅中央悬着一盏孤伶的台灯,暖融融的橘黄光线破开一室昏暗,温柔地铺满地面与桌椅。
柔和的光晕揉碎了深夜的清冷,将偌大的宿舍烘出几分安稳熨帖的烟火气。
连日积攒的疲惫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轰然瓦解,沉沉倦意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雷狮紧绷多日的肩线骤然松弛,心底的浮躁尽数散去,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层慵懒的倦色,克制不住地抬手捂住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他抬眼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澄澈静谧,一轮明月静静悬于天幕,清辉遍洒人间,细碎的星子错落点缀在月色周遭,温柔又寂寥。
夜色已深,不知不觉这么晚了。
雷狮放轻了所有步履,鞋底碾过地板,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生怕细碎的动静惊扰了屋内休憩的人。
可走到卧室门前,他便瞥见门缝里透出的一缕暖光。
澜显然还未入睡。
他索性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恰逢此时,澜也正立于门内,四目猝然相对。
雷狮没有多余的言语,上前一步便张开双臂,狠狠拥住了眼前的人。
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藏进这个拥抱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眼底盛满了掩不住的倦怠与柔软。
“澜,我回来了。”
“……嗯。”
澜垂眸望着怀中眉眼疲惫的少年,将到了嘴边的询问、积攒多日的惦念悉数尽数咽下。
所有的疑虑与等候,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包容,他抬手,轻轻回抱住雷狮,动作温柔又沉稳。
温热的相拥间,澜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低头,柔软的侧脸埋在自己的肩窝,一抹冰凉细腻的柔软触感,轻轻贴合在他细腻的颈侧。
他的瞳孔骤然微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雷狮蓬松柔软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轻轻扫过他的锁骨,细碎的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扰得人心头发颤。
而澜早已熟悉的、独属于雷狮的干净气息之中,悄然缠绕着一缕陌生的、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浅淡却清晰,不容忽视。
细微的异样让澜的眉心缓缓蹙起,心底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沉郁。
片刻后,雷狮稍稍收敛了满身的倦意,抬手松开了相拥的手臂,眉眼恢复了往日的鲜活随性。
他转身拿过床头的浴巾,步履随意地走向浴室:“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的灯光骤然亮起,冷白的光线映在光洁的镜面之上。
雷狮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看着唇角残余的淡淡红痕,微微蹙起眉峰。
他指尖轻轻擦过唇瓣,指腹瞬间沾染了一抹浅浅的胭脂红。
“卸妆好像没弄干净……”
他低声轻喃,舌尖不自觉抵了抵唇角,带着几分不耐与懊恼地啧了一声。
随后俯身仔细揉搓脸颊,反复清理残余的妆痕,确认面上妆容尽数卸除、恢复原本的模样后,才拧开水龙头,抬手掬水覆上脸颊。
浴室内的水声哗哗响起,隔着一扇门板,模糊了屋内所有的动静。
而门外,澜依旧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颈侧。
微凉的指腹摩挲着那一处浅浅淡淡的唇印,痕迹淡却醒目,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深邃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晦暗不明。
连日的疑惑、方才的异样、陌生的香气交织重叠,无数细碎的线索在心底串联,一个模糊的猜测悄然成型,沉沉压在心间。
不多时,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歇。
热气氤氲间,雷狮擦着半湿的发丝走出浴室,湿润的黑紫发贴在额前与颈后,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
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蜷缩坐进被窝,随手摸过手机解锁,全然没有要吹干湿发的意思。
晚风顺着窗缝轻拂而来,带着空调的微凉晚风。
他暗自想着,索性让晚风自然吹干头发便好,懒得再费心折腾。
念头刚落,一条柔软干燥的毛巾便轻轻覆上了他湿漉漉的发顶,温柔地包裹住满头湿发。
澜的身影立于身侧,指尖隔着毛巾轻轻揉搓着他的发丝,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几分无奈的温柔,轻轻落在耳畔:“这样会感冒的。”
话音落,嗡嗡的吹风机低鸣响起,温热的风源源不断拂过发丝,带走水汽,暖意顺着发梢蔓延至四肢百骸。
床头柜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早已静置许久,温度刚刚好。
雷狮随手端起玻璃杯,小口啜饮着温润的牛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细微的嗡鸣,与两人轻柔的对话交织相融。
“你为什么这几天都回来这么晚?”
“咳哈哈,我这几天有点事。”
“我想和你再打一场。”
“嗯……等我忙完好吗?”
“那你什么时候能…陪我…?”
雷狮以为澜说的是对战的事,垂眸思索片刻,漫不经心地应声:“我想想。”
就在这时,耳畔的嗡鸣声骤然停歇,房间瞬间归于安静。
澜修长的指缝缓缓插进雷狮干透的发丝间,指尖轻轻梳理着柔软的头发,似乎是在细致的检查着每一处,确认水汽尽数消散。
良久,他俯身靠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沉敛,缓缓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你在和别人约会吗?”
“噗!”
突如其来的问话太过猝不及防,雷狮口中温热的牛奶险些尽数喷出。
他猛地偏头咳嗽起来,胸腔微微起伏,脸颊泛起一丝慌乱的红晕,好半晌才勉强平复下来。
“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化妆?”
“我哪有。”
雷狮猛地转头望向澜,眉眼间满是无辜的委屈,一副全然被冤枉的模样。
他本想就此抵死不认,可下一瞬,澜白皙的食指轻轻抬起,缓缓点在自己颈侧那道浅浅的唇印之上。
清晰的痕迹映入眼帘,雷狮的眼神瞬间飘忽,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心虚,飞快移开了视线。
他总不能告诉澜,自己正在拍电影,更还演了影片的女一号吧。
万般解释堵在喉头,最终只余下强硬的辩驳,却刻意避开了最关键的缘由:“我怎么可能在约会,反正没有恋爱。”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飞快岔开话头,语气轻快地掩去方才的窘迫:“后天行吗?明天我应该就忙完了。”
澜垂眸看着眼前刻意掩饰慌乱的少年,抬手捻起一缕干透的乌黑发丝,轻轻凑至唇边,缓缓闭上了双眼。
宿舍共用的洗护气息干净又熟悉,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方才那缕陌生的香水味已然彻底消散,再无半分踪迹。
独属于雷狮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片刻后,澜缓缓睁眼,松开指尖的发丝,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只余下淡淡的温和,轻声应道:“好。”
他微微俯身,凑近雷狮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嗓音低沉又轻柔:“晚安。”
雷狮悄悄松了一口长气,心底的慌乱尽数散去,暗自庆幸澜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眉眼舒展,轻声回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