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开口解释,沈京望却阴沉着脸,嘴巴继续叭叭个不停,语气更加愤懑:
“我说你们私下切磋武艺,就不能挑个白天吗?非要专趁别人睡觉的时候这么搓磨?!动静还那么大!”
沈京望瘪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宁,眼神里充满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武痴”的控诉。
“倒没见你在大赛台上有这么喜欢打斗呢!我昨晚可是听了一晚你们的打斗声!招式挺激烈啊!”
夏宁:“…………”
玄玥:“…………”
敢情这货脑子里除了打架根本没装别的……
白瞎了刚才那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也挺好的。
夏宁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哭笑不得。
“我……我们……”这该咋说呢……
不对……
沈京望这厮居然偷听了一晚上?!
就在夏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澄清这场惊天误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
“咔嚓——轰隆!!”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张本就吱呀作响的木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
彻底散了架……
木板塌陷,床幔垂落,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沈京望目瞪口呆,指着那堆废墟,声音都劈了叉:“……!!!你、你们是在床上打的吗?!”
夏宁:“……”毁灭吧,累了。
就在这时,刚好上楼擦拭栏杆的客栈小二闻声赶来。
小二看到厢房内的惨状,眼睛瞬间瞪圆,扯着嗓子就朝楼下喊:“掌柜的!不好了!二楼一号房……房塌了!!”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凑近一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痛心疾首地指着那堆木料:
“姑、姑娘……你们这……这……”
他看看衣衫略显凌乱的夏宁,又看看桌边一脸事不关己、慢条斯理喝茶的玄肆。
最后目光落在那堆废墟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震惊、谴责和一丝莫名敬佩的复杂情绪,颤声道:
“你们年轻人想要……叙旧……‘切磋’……也不至于这么……这么轰轰烈烈吧?!”
“我们这床虽不是什么上等货,但好歹也是结实楠木所制!这、这得是多大的劲儿才能……”
掌柜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到底在床上干什么了?!
夏宁百口莫辩,只觉得眼前发黑。
玄玥早已羞得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京望则是一副“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抱着手臂看好戏。
而玄肆,终于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堆废墟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断裂的床腿。
然后抬眸,看向快要窒息的夏宁,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是挺激烈的。”
“……”
夏宁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这崩坏的局势,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掌柜解释:
“掌柜的,是这样的,我天生力气比较大,昨晚确实是在跟这位道友切磋武艺……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就……误伤了您的床……”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关注点和理解力显然发生了惊人的偏差。
他眨了眨那双精明的眼睛,略微震惊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宁清丽乖巧甚至有些纤细的外表,语气变得极其微妙:
“你?力气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随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啧啧两声,眼神在夏宁和玄肆之间来回扫视。
“真没看出来啊……小姑娘和小公子……挺会玩的。”
“???”夏宁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掌柜的到底“懂”了什么。
“力气大得床都塌了……”掌柜的甚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看着夏宁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如狼似虎”的感慨。
夏宁:“……”
救命!能不能打开麦克风正常交流?!
她感觉自己的解释就像扔进黑洞的石子,连个回音都没有。
掌柜的摆了摆手,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样子,只是嘴角抽搐着:“罢了罢了,现下你们添点钱,当做赔这床的了。我顺便给你们换个房间?”
“钱是一定要赔的,”夏宁赶紧接话,“但我们今日就打算离开了,麻烦掌柜了。”
掌柜的闻言挑了挑眉,语气莫名松了口气:“也是,我们这小客栈……确实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夏宁:“……”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一旁的沈京望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落井下石:“叫你们晚上没事干,切磋武艺也不知道挑地方,活该。”
……够了。真的够了。
夏宁觉得再在这个客栈待下去,她的清白就要被这群脑补帝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了。
她只想立刻、马上、现在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夜冥村在经过青楼大火那场风波后,很快又变回了它原本贫穷冷清的模样,仿佛那夜的混乱与血腥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沈京望对路边那些试图向他乞讨或售卖小玩意的村民视若无睹。
抱着手臂,下巴微扬,慢悠悠地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他出身显赫,骄纵高傲惯了,能踏足这种地方在他自己看来已是极大的屈尊降贵。
“我们现在去哪?”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只想尽快离开这穷酸破败之地。
夏宁看了眼身旁的玄玥,答道:“听玄姑娘说,离这里不远有座虞城,富庶安稳,倒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嗯。”玄玥轻轻点头,声音细微,“我……我一开始就是在那里的。”
沈京望闻言停下脚步,皱着眉,眯起眼睛审视地看向玄玥:“那你怎么会流落到这种鬼地方?”
玄玥握紧了手中小小的布包袱,指节微微发白,低声道:
“我……我被一伙商队骗了,他们说带我去繁华地方见世面,结果差点把我卖进青楼。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人抓了……那人就在街头变卖我们这些逃出来的姑娘……”
她口中的“那人”,正是夏宁初来乍到时揍的那个老虔婆。
“虞城……是你家吗?”夏宁问了一句。
玄玥猛地眨了眨眼,嘴唇嚅嗫了几下,声音更低了:“啊不……不是。”
沈京望这下彻底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勾勾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他嘴角扬起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逼人意味的明媚笑容,眼神却毫不放松。
“还是说……你家回不去了?或者说……那里很危险?”
“你的家……到底在哪里?”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剖开玄玥试图隐藏的过去。
玄玥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受惊的蝶翼。
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缩到了夏宁身后。
试图用夏宁的身形挡住沈京望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小小的布包袱被她紧紧抱在胸前。
她的沉默和躲避,似乎已经给出了某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