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夜冥村的地界,外界的景象陡然一变。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粗壮虬结,遮天蔽日,茂密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整个森林透着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
沈京望一路上面色不虞,时不时冷眼扫过紧挨着夏宁的玄玥,对她不肯透露身世的态度明显不满。
“喂,你指的路到底对不对?”沈京望猛地偏头,目光锐利地盯向玄玥,语气带着质疑和不耐烦。
“是、是对的……”玄玥被他吓得一哆嗦,声音细若蚊蚋,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夏宁背后。
就在这时,另一个高大的阴影从后方笼罩下来。
玄玥惊恐地转头,正对上玄肆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眸。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嘴唇殷红。
在她看来,那是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却更让人脊背发凉。
玄玥猛地抿紧嘴唇,睫毛疯狂颤抖,身子贴夏宁贴得更紧了,恨不得变成她身上的一部分。
夏宁:“……”
一个像审犯人,一个像索命鬼,难怪把人吓成这样。
她无奈地反手轻轻握住玄玥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安抚,同时加快脚步:“我们得再快一点,指不定裴氏的人什么时候就追来了。”
沈京望皱眉,有些不悦:“你信不过我之前的判断?”
“不是信不过你,”夏宁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幽深的树林。
“裴氏即便暂时被其他事情绊住脚,但地下那摊子事……我瞧着绝非小事。那么大的一个邪阵被毁,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
沈京望闻言,也不再反驳。
他知道夏宁说得有理,那般规模的祭祀法阵,对裴氏定然极其重要,他们的报复和追查绝不会拖延太久。
夏宁脑海中忽然闪过裴府那个阴森诡异、摆满棺材的祖堂,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沈京望,如今裴氏当家的,叫什么名字?”
“裴逸钦。怎么了?”沈京望有些奇怪她突然问这个。
“裴逸钦……裴少钦……”夏宁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荒诞却又不那么荒诞的猜想逐渐成形。
难道……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尖锐凄厉的鸟啼猛地从森林深处响起,划破了压抑的寂静。
夏宁等人瞬间警觉,循声望去。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干和晃动的阴影,没有任何人影或异动。
一片死寂。
玄肆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兴奋的弧度,猩红的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尖牙,声音轻得像耳语:
“阿宁真聪明……他们,来了。”
!!
“这么快?!”沈京望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追兵来得如此迅速。但他随即非但不惧,反而扬起一个更加灿烂却充满战意的笑容,“看来这夜冥村底下埋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至关重要啊!”
话音未落,前方浓密的树影一阵晃动,几个穿着裴氏特有服饰、眼神锐利的人影已然清晰可见,正呈扇形快速向他们包抄而来。
“上去!”玄肆反应快得惊人,低喝一声。
不等夏宁回应,他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
瞬间隐入了旁边一棵巨大古木茂密的树冠之中,枝叶只是轻微一晃便恢复了平静。
沈京望暗骂一声,动作却也不慢。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瞬间被冰冷取代,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拉住吓得浑身僵硬的玄玥的手臂。
不由分说地将人带起,闪电般掠向另一侧同样高耸的树木,迅速藏匿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方的裴氏追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搜索队形。
高高的树冠上,枝叶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夏宁被玄肆牢牢按在粗壮的枝干与他冰冷的胸膛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下方,几名裴氏子弟停了下来,有一子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于安静的林地,眉头紧锁。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树下,为首的那名黑衣男子缓步走出。
他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银色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孔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动作看似悠闲,手指却轻轻抚过身旁粗糙的树干,那戴着青色玉扳指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夏宁屏住呼吸,凝神仔细观察。
那个扳指……好熟悉……
整片森林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更衬得此地诡异非常。
旁边树上的玄玥双眼瞪得圆圆的,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枝干,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夏宁也同样紧绷,周遭安静得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紧贴着她的玄肆那平稳得近乎异常的心跳声。
这让她莫名有些心慌意乱,慌忙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那怪异的感觉。
树下,一名裴氏子弟刚想开口说什么,那为首的面具男子却倏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嘘”的噤声动作。
他身后的所有人立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鸦雀无声,连脚步都放得更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夏宁只觉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备受煎熬,后背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神经绷到极致之时——
树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却充满嘲讽和笃定的冷笑。
夏宁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那面具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射向她们藏身的高耸树干。
粗壮的树枝上,只有几只被惊动的野鸟扑棱着翅膀飞起,发出几声啼叫,并无任何人影踪迹。
面具下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并不死心,视线如同探照灯般,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周围每一棵可能藏人的树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然而,目光所及,依旧只有茂密的枝叶和斑驳的光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那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却并未散去,反而如同不断收紧的蛛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在凝神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