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肆低声呢喃了一句：
“所以，阿宁喜欢我。”
他扯了扯夏宁的袖子，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却又带着点不以为然的神情。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啊，”他爽快地应道，甚至带着点慷慨的意味，“我答应了。”
“？？？”
夏宁一时语塞。
她……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吗？
其实，若只说“喜欢”，倒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夏宁承认，自己对他确实怀有某种程度的好感。
一种混杂着好奇、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吸引的复杂情愫。
但也仅止于“喜欢”了，远非更深刻的东西。
原本，夏宁觉得用“喜欢”来表达，以此来换取他暂时的“不杀”，近乎一种欺骗，让她心底生出些许迟疑。
但看着玄肆此刻的模样，那副理所当然又全然不解其意的样子。
她便明白了。
他们两人，半斤八两。
一个根本不懂“喜欢”为何物，只是凭着本能和一时兴味在模仿；
另一个，则止步于浅层的“喜欢”而已罢了。
玄肆他……
或许根本就未曾真正相信过她的话，也并未理解这其中可能蕴含的重量。
他的“答应”，更像是对一个有趣提议的随手回应。
玄玥缓缓从门内走出。
她的指甲依旧保持着乌黑尖锐的非人形态，但身体其他部分的异变似乎已经平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目光有些迟缓地转向夏宁，轻声说道：“……谢谢。”
“林程伟已经伏诛，林府里那些……曾被当作祭品迫害的人，如今也得以解脱了。”
夏宁沉静地回应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稳地陈述着结果。
“这下，你最初执意留下我们的目的，应该也算达到了。”
玄玥闻言，眼睫低垂，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最初引你们来此，我确实存了借力破除这一切的心思。”
她承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这里……也曾是我的噩梦。”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廊庑，看到了那些被尘封的痛苦过往，“在我成功逃出之前，我和她们一样，都曾是这府中的祭品之一。”
她缓缓道出缘由，声音虽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古书有载，称‘女人如水，情感如汪洋’，认为女子身上蕴藏着某种近乎神性的特质……那个幕后之人，便是意图通过献祭拥有特定资质的女子，来汲取这种力量。”
“而这种力量，据说……是通往‘成神’的路径之一。”
沈京望抱着手臂，插话问道：“那个人，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玄玥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今日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白发紫衣……”
她顿了顿，显然对此人也知之甚少。
沈京望转而追问另一个线索：“那夜冥村的地牢，你知道多少？”
“地牢？”玄玥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我并不清楚。我在夜冥村滞留的时间并不长，只隐约听说……那里时常有人莫名失踪。村里人都传言，说是得罪了村里的官爷，被私下处置了。”
玄玥抿了抿嘴唇，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和盘托出。
她甩了甩头，似乎想将脑海中那些残留的、刺耳的咒骂声驱散。
夏宁见状，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腕，轻声将还有些恍惚的玄玥搀进屋内，让她在床沿坐下。
“眼下这里应当暂时安全了，你先休息片刻。”
夏宁温声道。
玄玥却反手抓住夏宁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忐忑：“阿姒，你……为何从不问我我的身份？”
她似乎对夏宁的沉默既感激又不安。
夏宁回望她，语气平静：“我这人一向觉得，若对方想说，自然会同我说。若不想，问了也是徒增烦扰。”
玄玥睫毛轻颤。
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我……是冥蛇一族的人。”
此时，沈京望和玄肆也走进了屋内。
沈京望抱臂靠在门框上。
玄肆则一脸疲惫地坐在梳妆台前，单手撑着额角，似乎对周遭的对话兴趣缺缺。
“冥蛇一族……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玄玥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皆传我们性情暴虐，无恶不作。冥蛇讲求血统，而我……更是人蛇结合所生，自出生起，便受尽族内鄙夷轻贱。”
“我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不曾被赋予。”
“后来，我设法逃出了忘川渡，独自一人流落至虞城。那时……便遇上了张嬷。”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她将我带进了林府，住进了这明花苑。”
“每日，明花苑的姑娘们都会受无尽的噩梦困扰，直至精神彻底崩溃。自然，住在这里的人，也越发疯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来做工的打杂丫鬟，而是被聚集在此，任由那些恶心的虫子钻入身体，筑巢、产卵……成为它们繁衍的温床。”
“然后化作为祭品……”玄玥轻笑一声，“大概我运气好点，还未成为祭品。”
夏宁沉吟片刻，问道：“方才你徒手捏碎的那道血色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
玄玥眨了眨眼，回忆道：“我也不知那具体是何物。只知最初就是那道血芒侵入体内，而后……便衍生出了无数虫卵。”
“是母体。”
一直沉默的玄肆忽然转过头，看向夏宁，“心蛭的母体。”
“心蛭？”沈京望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那不是记载中的上古邪祟吗？早已绝迹才对，怎会再度现世？”
……
“我、我不知道……”玄玥被他骤然严厉的眼神和语气吓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夏宁身边靠了靠。
夏宁用手轻轻拍了拍玄玥的手背，以示安抚，语气平淡无波：“没事的，他就是瞧着凶，其实人嘛……”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接上，“……也不咋地。”
沈京望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夏宁！你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夏宁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对玄玥耸了耸肩，语气无辜：“你看，我就说不咋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