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玄肆自然知道是谁。
玄肆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你想去见他么？”
“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声音里带着致命的寒意。
“不，”白发男子轻笑，上下打量着玄肆，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玩味，“只是觉得，果然不愧是他……”
“只有本身患有疯症的畜生，才能生出同样疯癫的小畜生，不是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恶毒的话语，眼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
“更令我惊讶的是，那个老畜生居然让你活下来了……该说是他手下留情了，还是你这条命，确实够硬呢？”
玄肆面色平静，周身的黑气无声翻涌。
白发男子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傲慢：
“姬氏一族的嫡脉血统，你说呢？”
……
死寂般的沉默骤然被撕裂。
玄肆毫无征兆地出手，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直直朝着白发男子的胸膛掏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只手竟如利刃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白发男子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顿时汹涌而出，哗啦啦地滴落在地，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玄肆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蹙眉，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臂，低声咂舌：
“啧。”
“真脏，回去又该沐浴了。”
被洞穿胸膛的白发男子非但没有痛苦之色，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诡异莫测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腐烂。
不过转眼间，好好一个人就在众人眼前彻底融化，只剩一具森白的骨架“咔啦”一声散落在地。
“这是……‘傀儡’？”夏宁看着这骇人又离奇的一幕。
玄肆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右手上沾染的污血。
随即抬脚，毫不留情地将脚边的一截肋骨踩得粉碎。
“嗯，”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一具灌注了意识的假躯壳而已。”
夏宁环视四周依旧弥漫不散的黑气，心中了然。
不难猜测，那白发男子作为幕后操纵者，怎么可能轻易以真身涉险此地。
沈京望看完了这全程令人咂舌的对话和突变，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转向玄肆，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
“你什么时候姓姬了？”
玄肆仿佛没听见，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神游天外的模样。
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厮杀影响，也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向来张扬惯了的沈京望顿时大为不满，他早就受够了这个来历不明、行事诡谲的男人了。
“喂！问你话呢！”沈京望心头火起，上前一步就想拦住玄肆，“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把话说清……”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玄肆的颅内的剧痛丝毫未减，那喋喋不休的追问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眉宇间拧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嗜血的躁动。
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黑气再次隐隐躁动。
夏宁敏锐地察觉到那几乎要爆发的危险气息，立刻上前，一把捂住沈京望的嘴，将他未尽的话语堵了回去。
“闭嘴。”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锐利地扫向他。
随即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玄玥。
“去帮我看看她，快去。”
沈京望眉毛一挑，被强行打断的恼怒和对玄肆的不满让他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垂眸对上夏宁那双焦急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的容颜。
某个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是静谧月夜下的玉簪花海，那个静静伫立的女子。
是满满。
她轻柔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话语，此刻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只是我觉得，总是惦记着不喜欢的人，会错过许多眼前的风景吧。”
……
涌到嘴边的反驳话语最终咽了回去。
沈京望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不爽地“切”了一声，狠狠瞪了玄肆背影一眼。
终究还是依言退开，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里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的玄玥。
只是那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探究与烦躁。
玄肆如同梦游般，在幽暗的走廊里缓慢地踱着步，异常的沉默笼罩着他，与方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夏宁无声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
轻轻托起他那只仍残留着暗红血迹的手，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起来。
她没有询问，也没有言语，只是用行动默默拂去那血色的污秽。
玄肆低垂着眼睫，掩去了眼底那深入骨髓的剧烈痛楚。
他的目光落在夏宁的发顶。
那里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俏皮地翘起，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
他歪了歪头，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纯粹而不解困惑的神情，像是个遇到了难题的孩子。
正专注擦拭的夏宁忽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道轻柔的重量。
是玄肆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发顶。
他没有施加多少力量，但那温热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夏宁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亲昵。
“阿宁……”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从她头顶传来，“刚才那个人说的‘喜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
原来这家伙沉默，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玄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喜欢……好像是一种……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
“有很多种喜欢……”夏宁继续解释道，声音平稳而清晰。
“通常来说，是一种对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产生好感、兴趣，或者感到愉快。”
玄肆安静地听着她的解释，疲倦地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消化着这段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
“这样啊……那阿宁，你喜欢我吗？”
……
“我头有几天没洗了。”
夏宁忽然出声。
……
玄肆轻笑一声，这才把下巴移开了。
但他却依旧不依不饶。
“阿宁，你喜欢我吗？”
“你记得静宁寺翠娘问我的问题吗？”
“唔……记得，问你有心上人吗？”
“嗯对，我当时的回答是有……心上人其实就是喜欢一个人。”
“……”
“但翠娘认为那个心上人……就是你。”
夏宁抓住玄肆的手，眼睛的睫毛扑扇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