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肆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肩颈,一脸平静地应道:
“……嗯,喜欢我。”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满满看了他几眼,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你没有一点反应吗?”
“反应?”
玄肆微微歪头,瞳孔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句“喜欢”就需要他做出特别的反应……
“我需要什么反应吗?”
他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绽开一个嫣然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你想要什么反应?惊讶?欣喜若狂?还是别的?我都可以演出来。”
满满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些许无奈:
“你真是……还是那个老样子。”
玄肆闻言,眼中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你以前认识我?”
“……”满满缓缓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向床榻边的玄肆。
她微微低垂着头,几缕青丝从额前滑落,遮住了部分神情。
她仔细地端详着床上这个看似脆弱不堪、刚刚才从“致命重伤”中恢复过来的少年。
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的苍白,五官却精致美丽得近乎妖冶,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眼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如此苍白的肤色映衬下,红得格外刺目,宛如雪地中独自绽放的血色寒梅。
“不认识。”
满满抬起眼,语气冷漠地回复了他之前的疑问,而后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哦。”
玄肆显然也并不在意她的答案,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指尖随意地轻触了下自己左胸膛那已然光滑平整、仿佛从未受过伤的皮肤。
“你这种……特殊的体质……”
满满的目光落在他完好无损的胸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些人’,知道吗?”
“那些人”具体指代谁,不必明说,彼此心知肚明。
无非是那些自诩高贵、盘踞各方的世家大族、州王……
以及这座王朝金字塔最顶端、那座金碧辉煌宫殿里的皇室。
这些存在,自认血统尊贵、地位超然,实则内里早已被贪婪与权力腐蚀,扭曲而毫无人性。
玄肆微微挑眉,黑瞳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恶劣的兴味:
“满满姑娘似乎……很关心我的事?”
他的语气轻佻,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毒蛇吐信,带着天然的恶意。
“……”
满满并未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凝视了他几分钟,那目光沉静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最终,她红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却清晰无比:“关心。”
玄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凝神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哦。”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你为什么……”
玄肆忽然开口,目光却并未看向满满。
而是盯着那摇曳的山岚色床帐,声音低沉,“长得跟她一样?”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门外的夏宁。
满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那紧闭的木门,纸窗上模糊映照着门外等候的几道身影。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玄肆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
“你不问为什么?”满满对他的沉默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是她。”
几乎在满满话音落下的瞬间,玄肆便立刻回复,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双瞳孔终于转向她,里面没有任何困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
满满忽而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是啊,我确实不是她。”
话音落下,房间内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玄肆仔细打量了满满片刻。
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眼眸微微眯起,透出锐利的光:“你想干什么?”
满满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声自语道:“他的愿望……大概就是这个了吧……”
玄肆眉头蹙起,更加不解:“你在说什么?”
“知知,”满满依旧无视他的疑问,喃喃着那个名字。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她的面部表情却异常冷静平淡,甚至显得有些空洞,“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紧接着,只见她开始抬手,摸索向自己的脊背。
她动作平静地挑开衣襟的一角,露出一侧素白色的中衣。
然后,她的手竟直接从那宽松的中衣领口伸了进去,中衣顺势滑落,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背肌肤。
玄肆对此似乎毫无兴趣,他的眼珠微微一转,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指甲上。
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已经被夏宁擦拭干净的、修剪整齐的指甲,仿佛那才是世间最值得关注的事物。
他甚至还颇为满意地微微动了动手指,全然不在意身旁的满满正在进行着何等诡异的行为。
房间里格外的寂静。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却隐隐约约夹杂着几声被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呻吟,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房外等候的夏宁等人对此毫无所觉。
这间屋子,早已被满满暗中设下了隔音的结界。
血液,一滴、两滴……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山岚色的衣裙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透了大片。
那素雅的色泽与浓烈的血红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仿若纯净的玉簪花海骤然降临了一场腥甜的血雨。
满满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因忍痛而微微颤抖。
玄肆终于停下了观赏自己那只完美无瑕、被清洗干净的手的行为。
他只是静静地、漠然地看着那只手。
仿佛地上那滩逐渐扩大的血迹和正在忍受痛苦的人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