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的太阳把雪晒得发软,檐角的冰棱滴答往下淌。赵老四蹲在老窑前敲补坛的泥,突然听见“咔嗒”一声——混在泥里的棉絮勾出个硬物,裹着陶土滚到脚边。
  “这是啥?”他用指甲刮掉泥垢,露出块巴掌大的木牌,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合坛记”三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坑。林秀娥凑过来一看,突然按住他的手:“这是阿玉她爹的记工牌!当年两岸醋坊想合烧一窑‘同心坛’,他带着匠人往高雄跑了三趟,回来就刻了这牌子。”
  晓梅拿来软布擦木牌,背面的小坑渐渐显出来——是二十四个浅坑,每个坑里都嵌着半粒紫苏籽。“老掌柜说过,一粒籽分两岸,凑齐了才能发芽。”林秀娥数着坑位红了眼,“当年合坛的事黄了,他就把籽嵌在这儿,说等哪天能成了,就把两岸的籽拼起来。”
  正说着,老张踩着融雪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你们看!高雄那边要办‘两岸醋文化展’,林守业给我发了消息,说特意留了个展台给坛场。”报纸上的照片里,小念玉坐在轮椅上,正给新烧的陶坛贴标签,标签上画着个小小的坛场。
  “可老坛刚补好,哪敢动?”赵老四摩挲着木牌,突然拍了下大腿,“咱带新坛去!就用老张烧的‘沟连杯’当模子,烧一窑带‘合坛记’的新坛,把这木牌上的籽,一半嵌在坛底,一半让林守业他们嵌——这不就是阿玉她爹想的‘合坛’?”
  当天下午就动了工。陈磊扛着摄像机拍揉泥的场面:赵老四把武威的黄土、高雄的海沙(林守业上次托人带来的)按比例混好,林秀娥往泥里撒了把桂花紫苏混料,晓梅教朵朵把碎棉絮(还是拆的“暖坛袜”)揉进泥团——“这样烧出来的坛,摸着手就暖”。
  可烧窑的老师傅来了却皱起眉:“这泥里掺了海沙,烧不好容易裂。”他早年烧过带沙的陶,十窑有八窑成了废品。赵老四蹲在窑边抽烟,看烟圈飘进窑口:“裂了就补!当年阿玉她爹补坛时说,有缝怕啥?缝里能长出新东西。”
  夜里突然起了风,窑温有点稳不住。赵老四裹着棉袄守在窑前,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林秀娥端着碗姜汤来,手里还拿着阿玉的旧棉袄:“我把拆下来的桂花都缝进布袋了,挂在窑口,阿玉要是看着,能帮咱盯着火。”
  后半夜窑里“嘭”地响了一声,老师傅脸都白了:“坏了!准是裂了!”赵老四却按住他要开窑的手:“再等等。老窑有灵性,说不定是在跟高雄的窑打招呼呢。”陈磊的镜头对着窑口拍,火光里,那只挂在窑口的桂花袋轻轻晃着,像有人在那边牵着。
  天亮时开窑,所有人都屏住了气。头一坛刚搬出来,晓梅就叫出声——坛身上裂了道细缝,却没碎,缝里隐隐透着点金光。赵老四伸手摸了摸,突然笑了:“是嵌的紫苏籽!受热胀开了,正好把缝填了。”
  一窑二十个坛,竟全成了。每个坛底都嵌着十二粒紫苏籽,另一半空着坑位。赵老四把“合坛记”木牌用红布包好,塞进最大的那个坛里:“这坛叫‘领头坛’,到了高雄,就让小念玉把那边的籽嵌上。”
  出发去机场那天,朵朵抱着自己画的太阳图,非要贴在坛箱上。林秀娥给小念玉缝的小棉袄(混着阿玉留下的桂花)也塞在箱子里,晓梅往每个坛口系了新做的香袋——这次是两岸的料:武威的紫苏、高雄的桂花,还有朵朵采的雪水融过的野菊。
  陈磊的镜头最后落在老窑上:补好的老坛立在原地,坛边的雪全化了,露出片湿润的泥土,不知何时落了粒紫苏籽,已经冒出点青芽。赵老四对着老坛说:“你在这儿等着,等我们把‘合坛’带回来,开春就给你换身新衣裳。”
  车开时,林秀娥回头望了眼坛场,晨光里,老窑的烟囱又冒出了烟,像在跟他们挥手。陈磊对着镜头轻声说:“融雪的时候最容易发芽,你看这路,雪化了,就好走了。”
  (章节未完,留下悬念:新坛能否顺利抵达高雄?“合坛”仪式上会遇到什么波折?小念玉的腿恢复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