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40章 赔偿和解侠财尽
  派出所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外界喧嚣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如同斩断了他与过往所有“侠义”幻梦的最后一丝联系。韦小义被冰冷的夜风一激,浑身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呕吐物干涸后留下难看污渍、袖口还蹭着零星暗红血迹的廉价外套,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调解室里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像一具被抽掉了提线的破败木偶,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王警官身后。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同鬼魅般贴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随着他踉跄的步伐而颤抖、变形。每一次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不堪的心脏上。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那扇紧闭的调解室门,仿佛那里封印着他亲手制造的、无法直视的血腥地狱——李小伟额角刺目的纱布,吊在胸前的胳膊,以及那双混杂着痛苦、愤怒和被巨大荒谬击中的、控诉般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溃烂的灵魂深处。
  “这边走。”王警官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丝毫温度的腔调,打断了韦小义浑浑噩噩的飘荡。他机械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上“治安调解室”几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漠的光。
  办公室里,气氛比刚才的调解室更加凝滞。空气仿佛冻结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小伟已经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身旁多了一位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那是校方派来的代表,李主任。李主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过走进来的韦小义,带着一种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疏离。另一位穿着警服的调解员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年轻的警员小张也在,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验伤报告和各种单据的复印件。
  韦小义被示意坐在李小伟和李主任对面的椅子上。他僵硬地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却麻木的刺痛。他努力地、几乎是卑微地将自己缩在椅子里,恨不得能消失在阴影中,躲避着对面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一道是李小伟那燃烧着余烬般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冰冷,另一道是李主任那种居高临下的、代表体制的审视。
  “韦小义,”调解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铺直叙,如同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清单,“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你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鉴于李小伟同学伤情经法医初步鉴定为轻微伤(待进一步复查确认),且双方均有调解意愿,现就民事赔偿部分进行协商调解。”
  轻微伤。
  调解意愿。
  民事赔偿。
  这些冰冷的法律术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韦小义混乱不堪的大脑。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调解?赔偿?他拿什么赔?他那早已被掏空、仅剩几个硬币在叮当作响的口袋吗?
  “这是李小伟同学的验伤报告和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小张警官将几份文件复印件推到韦小义面前的桌面上,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韦小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几张纸上。
  《伤情鉴定意见书》:额部头皮裂伤(清创缝合3针),左桡骨远端疑似骨裂(需进一步CT确诊),多处软组织挫伤。评定为轻微伤(待复查)。
  《诊断证明》:同上。
  《医疗费用清单》:急诊清创缝合费、破伤风针、消炎药、止痛药、拍片费、固定夹板及绷带费……一行行冰冷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总计 2378.65元。
  《财物损失清单》:苹果笔记本电脑(MacBook Air,屏幕碎裂,主板疑似损伤,无法开机),预估维修费用 3200元(附专卖店报价单);背包(磨损变形),课本、笔记、实验数据打印稿(部分污损无法使用),预估损失 500元;摔坏的玻璃杯(实验室专用) 100元。总计:3800元。
  《误工及精神损失说明》:李小伟同学系在校研究生,因伤无法进行实验操作和数据处理,直接影响科研进度及可能延误毕业答辩(附导师情况说明),误工损失酌情计算 1500元;无故遭受严重人身伤害及死亡威胁,造成巨大精神创伤和恐惧,精神损失费 2000元。
  最后一行,是一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赔偿总额:玖仟捌佰柒拾捌元陆角伍分(¥9878.65)**
  九千八百七十八块六毛五!
  这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秤砣,轰然砸在韦小义脆弱的神经上!他感觉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鸣作响,仿佛有无数只毒蜂在颅内疯狂振翅!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抽空,留下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绝望!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将近一万块!这对他而言,是天文数字!是他流落街头、在工地扛水泥、在网吧啃冷馒头几个月也攒不下的巨款!是他身上这件破外套价值的上百倍!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多……”他失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电脑……电脑修一下……要三千多?精神损失……两千?”他的目光慌乱地在李小伟吊着的胳膊、额头的纱布和那份天价清单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一丝夸张或不合理的痕迹,却只看到对方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以及李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后,更加严肃的表情。
  “韦小义同志,”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基于事实和票据。李小伟同学的电脑是科研必需工具,损坏直接影响其学业和导师项目进度,维修报价是官方渠道出具。至于精神损失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韦小义,“一个品学兼优、前途光明的学生,在校园附近,连续两天,遭遇你手持钢管的蓄意袭击!一次重伤头部手臂,一次更是险些丧命!他承受的恐惧、痛苦、对学业和未来造成的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两千元,已经是基于人道和现实的底线考量!”
  “人道”?“底线”?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韦小义脸上!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绝望、无地自容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勒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想起了李小伟在调解室里的怒吼:“你差点就杀了我!你知道吗?!”是啊,他差点就杀了一个人!一个和他无冤无仇、仅仅是因为他愚蠢透顶而被选中的无辜者!相比一条命,九千多块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将他残存的辩解欲望彻底吞噬、焚毁。他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撞到冰冷的桌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自己肮脏的裤子上,洇开深色的、屈辱的痕迹。
  “鉴于韦小义目前的经济状况,”王警官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程序化的“务实”,“以及其认错态度和调解意愿,受害者李小伟同学及其校方代表,同意在总金额基础上,对部分损失进行酌情减免。”
  韦小义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小张警官翻动着文件夹:“经协商,李小伟同学同意自行承担部分实验数据打印稿的损失(150元)。校方考虑到该生品性,并基于教育挽救的原则,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承担其电脑维修费用的一半(1600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