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沉重的镀锌钢管,尾部拖曳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单调、如同锉刀刮骨般的**嗤啦……嗤啦……**声。这声音穿透了搅拌机沉闷的轰鸣,穿透了金属撞击的铿锵,像一道无形的声波,瞬间冻结了工地上所有麻木的喧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佝偻着背、汗流浃背、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搬砖、扛水泥、搅拌灰浆的工人们,动作猛地僵住了。一张张被粉尘和汗水覆盖的、麻木而疲惫的脸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瞬间漾开一圈圈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涟漪。他们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死死地钉在那个拖着冰冷凶器、一步一步走向“项目部”活动房的单薄身影上。
空气凝滞了。
只剩下那**嗤啦……嗤啦……**的死亡拖曳声,在滚烫的空气中回荡,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韦小义对此浑然不觉。
或者说,他已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冰冷的、象征着所有不公和屈辱源头的铁皮门!胸腔里那团混杂着悲愤、绝望和毁灭冲动的业火,燃烧得如此炽烈,烧干了他的恐惧,烧毁了他的理智,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的目标——冲进去!砸烂那张油腻的胖脸!为老周!为自己!为这操蛋的一切!
距离在脚下缩短。
十步……
五步……
三步……
活动房那扇装着空调、隔绝了外面酷暑与噪音的铁皮门,清晰地映在他布满血丝、被怒火烧得赤红的瞳孔里。门上那块“闲人免进”的塑料牌,此刻在他眼中,如同钱老板那张刻着“剥削者”三个大字的胖脸,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受伤孤狼濒死反扑般的嘶吼,猛地从韦小义干裂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这吼声压过了工地的所有噪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积蓄了二十多年的屈辱、被欺骗的愤怒、被践踏的尊严、对巨额债务的恐惧、对老周遭遇的切肤之痛……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声咆哮中,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虬结绷紧,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般根根暴突!早已透支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力量!那根沉重的镀锌钢管被他双手高举过顶,在正午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致命、令人心悸的寒芒!
风声!
撕裂空气的尖啸!
钢管划出一道充满毁灭力量的、决绝的弧线!
目标——
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炸雷般的巨响!
钢管沉重的头部,裹挟着韦小义全部的生命重量和滔天的怒火,狠狠砸在了活动房那扇薄薄的铁皮门上!
巨响在凝固的空气中炸开!
预想中门板碎裂、木屑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扇看似单薄的铁皮门,竟出乎意料地坚固!只在被砸中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巨大的反震力如同无形的巨锤,顺着钢管狠狠回馈到韦小义早已不堪重负的双臂和肩膀上!
“呃啊!”韦小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臂瞬间麻痹!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握钢管的双手几乎脱力!巨大的反冲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
门!
竟然没开!
这意外的一阻,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部分沸腾的疯狂,一丝冰冷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爬上了他被怒火扭曲的脸庞。
然而,就在他身形不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砰!”
那扇被他砸得凹陷的铁皮门,猛地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拉开!
一股混杂着冷气、香烟、劣质香水以及某种油腻食物气息的浑浊气流扑面而来!
门内,刺眼的灯光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门外韦小义那张布满汗水泥污、因错愕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狰狞面孔。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正是钱老板!他那张油腻肥胖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惊惧,反而布满了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般的暴戾!他嘴里叼着的烟卷因愤怒而剧烈抖动,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而右边那个,才是让韦小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的根源!
那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身高接近两米,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浑身虬结的肌肉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撑得鼓胀欲裂,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粗壮的脖颈上依稀可见狰狞的青色纹身一角。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剃着板寸,眉骨突出,眼神凶悍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漠然。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那是真正经历过血腥和暴力洗礼后沉淀下来的煞气!与韦小义这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虚张声势,有着云泥之别!
这是钱老板的贴身保镖!俗称的“社会人”!韦小义之前只远远瞥见过一两次,此刻近距离面对,那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气息,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妈的!哪来的疯狗?!敢砸老子的门?!”钱老板的咆哮如同炸雷,带着浓痰卡在喉咙里的嘶哑和暴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韦小义脸上!
保镖没有说话。
他只是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韦小义视网膜捕捉的极限!那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头捕食的巨熊,一步就跨到了韦小义身前!一只蒲扇般巨大、指节粗粝如同铁块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韦小义紧握钢管的右手腕,精准无比地抓来!五指箕张,如同铁钳!
韦小义脑子里那根名为“危险”的弦瞬间绷紧到极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愤怒!他下意识地想缩手,想后退!
太迟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枯枝被折断的脆响!
那只巨大的铁钳,已经死死扣住了韦小义的手腕!一股沛然莫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韦小义只觉得自己的腕骨仿佛被万吨水压机瞬间碾碎!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猛地一黑!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是骨头被硬生生捏碎时,神经传递出的、最原始的痛苦信号!
紧握钢管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五指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猛地张开!
沉重的镀锌钢管失去了掌控,带着惯性,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雾。
韦小义的整个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剧痛让他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混合着灰尘,滚落进他因剧痛而圆睁的眼睛里,带来一片模糊和火辣辣的刺痛。他佝偻着身体,左手死死抓住自己剧痛欲裂的右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痛苦嘶鸣,几乎无法呼吸!
完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被剧痛撕扯的意识。在绝对的力量和专业的暴力面前,他所有的愤怒和疯狂,都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保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折断一个人的手腕,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稀松平常。他甚至没有多看痛不欲生的韦小义一眼,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手掌,如同高速轰出的攻城锤,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韦小义因剧痛而佝偻暴露的左侧肋下!
这一拳,快!准!狠!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韦小义感觉自己的左侧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拦腰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