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49章 龙哥现身施“援手”?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混合着城中村特有的油烟、污水和廉价酒精的浑浊气息,彻底吞没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韦小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片象征彻底绝望的工地侧门,一路拖着这具几乎散架的残躯,爬回秦大爷那间低矮窝棚附近的。
  记忆是断裂的,模糊的。只有身体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剧痛,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了的冰冷与麻木,真实地提醒着他还存在。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掏空了内脏的野狗,蜷缩在一处散发着尿骚味的、堆满废弃建材的黑暗角落里,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劳动局的冰冷程序。
  媒体的势利算计。
  工友们恐惧的驱逐和怨恨的唾弃。
  秦大爷指出的三条路,如同三根看似结实、实则一触即碎的稻草,不仅没能将他拉出深渊,反而让他坠落的势头更猛,摔得更惨,彻底跌入了这无边无际的、名为“走投无路”的绝望泥潭。
  五千八百三十六块的债务,像一座冰冷的铅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老周他们四个月的血汗钱,连同他们那麻木而绝望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愧疚和自我厌恶。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为“现实”的毒蜘蛛,一步步逼近,注入冰冷的毒液,等待被缓慢地吸干殆尽。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了他。或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承受这无休无止的剧痛,不用再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债务和绝望。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要沉入这永恒黑暗的怀抱时,一阵刻意放重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角的死寂。
  嗒…嗒…嗒…
  皮鞋踩在坑洼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和……压迫感。
  韦小义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个子不算太高,但极其精壮,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鼓胀的胸肌和粗壮的手臂,胳膊上盘踞着狰狞的青色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寸头,方脸,眉骨突出,眼神锐利而油滑,嘴角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带着一种混迹底层、谙熟丛林法则的江湖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沉默的、同样透着彪悍气息的年轻马仔,如同阴影般缀在后面。
  这个人,韦小义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这片城中村一带“看场子”的,工友们私下提起来都带着畏惧,叫他“龙哥”。据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放贷、收债、摆平事端,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
  龙哥在离韦小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蜷缩在垃圾堆里、如同蛆虫般的他。那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带着审视、估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但却没有普通人看到这般惨状时的惊讶或怜悯。
  “啧,啧,啧……”龙哥从嘴里拿下烟卷,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摇了摇头,发出几声似是而非的咂嘴声,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嘲讽,“这不是……白天在钱胖子那儿‘行侠仗义’的那位好汉吗?怎么……弄成这副鬼德性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油滑的腔调,每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韦小义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认出对方,而是因为“行侠仗义”这四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致刺耳的讽刺!他艰难地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污泥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恐惧和一丝被羞辱的愤怒。他想蜷缩得更紧,却只是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他一阵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龙哥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反应,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往前踱了一步,那双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踩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毫不在意。
  “兄弟,别怕。”龙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韦小义齐平,但那眼神里的居高临下却丝毫未减,“我呢,路过,看你躺这儿怪可怜的。听说……你是为给那帮软蛋出头,才让钱胖子给收拾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韦小义的反应,那双油滑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是条汉子!有血性!我龙哥就佩服你这样的!”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赞赏,但听起来虚假无比,“钱胖子那王八羔子,他妈的最不是东西!克扣工钱,欺软怕硬,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韦小义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一丝跳动,虽然警惕依旧,但对方话语里对钱老板的鄙夷,却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在他这片早已冰封的绝望荒原上。他依旧沉默,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说说,四个月工钱啊!”龙哥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用力吸了口烟,“那都是血汗钱!养家糊口的钱!他钱胖子就能这么黑了心肝地吞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他的语气愤慨,仿佛真是路见不平的义士。
  然后,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的热度,喷在韦小义的脸上:“兄弟,你这顿打,不能白挨!那帮软蛋工友的工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得出!这钱,得要回来!”
  韦小义枯寂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要回来?怎么要?他所有的路都试过了……
  龙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正规路子走不通,那帮穿官衣的、拿笔杆子的,哪个真管咱们死活?得用点……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插入了韦小义绝望的心锁!
  “兄弟,我看你是条敢打敢拼的汉子,是块材料!”龙哥的声音更加低沉,充满了诱惑力,“要不……这样。哥哥我呢,在这片地头上,还有点面子,有点人手。这口气,哥哥我帮你出了!那钱,哥哥我帮你要回来!”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显得极为仗义:“他钱胖子不是横吗?不是有打手吗?哥哥我也有兄弟!而且比他更狠!更专业!你带个路,指个人,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哥哥我保证,让他钱胖子乖乖把工钱吐出来!连本带利!”
  天上掉馅饼?
  绝处逢生?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强烈的警惕,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在韦小义几乎停摆的大脑里激烈交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一看就绝非善类的“龙哥”,竟然要主动帮他?帮他这个素不相识、一无所有的废人?
  “为……为什么?”韦小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轮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为什么?”龙哥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江湖道义!我看你小子对胃口!”这个理由,虚伪得连他自己似乎都不信。
  他收敛了笑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算计:“当然了,哥哥我手下也有一帮兄弟要吃饭。这出面摆平事端,也是要担风险、花力气的。所以嘛……”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全球通用的数钱手势,“真要回了工钱,哥哥我抽三成,当作兄弟们的辛苦钱,不过分吧?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韦小义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到时候,怎么要,用什么方式要,你得听我的安排。哥哥保证手段干净利落,让你们拿到钱,也不会给你们惹太大麻烦。怎么样?”
  抽三成?
  听他的安排?
  手段?
  巨大的诱惑背后,那冰冷的钩子,终于赤裸裸地显露了出来!
  韦小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受伤的胸腔,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