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50章 讨薪宴变鸿门宴
  龙哥那所谓的“援手”,像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韦小义早已冻僵的脖颈,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却又混杂着致命诱惑的触感。应下那个“好”字之后,时间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沥青池,变得混沌而缓慢。
  接下来的两天,韦小义依旧蜷缩在秦大爷那间弥漫着劣酒和霉腐气息的窝棚角落里,像一具被遗忘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废弃物。身体的剧痛并未减轻分毫,右腕的肿胀甚至透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如同在被灼热的铁钎反复穿刺。左侧肋下的断骨摩擦感更加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如同在胸腔里揣着一捧布满棱角的碎玻璃,稍一震动就会割裂内脏。
  但与之前纯粹的绝望等死不同,一种新的、更加折磨人的情绪在他体内滋生——一种焦灼的、混杂着恐惧、渺茫希望和巨大不安的等待。龙哥那双油滑而锐利的眼睛,那“抽三成”的冰冷算计,那“听我安排”的强势,如同梦魇般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怎样的路,那是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单行道,一旦踏上,恐怕再无回头之日。但身后,是万丈悬崖,是五千八百三十六块的债务铁窗,是老周他们彻底沉没的绝望。他别无选择。
  这种清醒着走向毁灭的认知,比纯粹的麻木更加残忍地煎熬着他的神经。他吃不下秦大爷扔过来的任何东西,只是偶尔用左手捧起那个脏污的搪瓷缸子,机械地灌几口冷水,让那冰冷的液体暂时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和恐惧。
  第三天黄昏,窝棚外传来一阵短促而刻意压低的口哨声,如同夜枭的啼叫。
  韦小义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
  窝棚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精悍、眼神凶狠的年轻马仔探进头来,正是那日跟在龙哥身后的其中之一。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目光如同打量垃圾般扫过蜷缩在角落的韦小义,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解释。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韦小义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悸动。他咬着牙,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支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站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
  那马仔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眼神里只有不耐烦。
  最终,韦小义几乎是半爬半挪地,跟着那个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踉跄着融入了城中村昏暗、杂乱、弥漫着油烟和劣质音响噪音的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去什么豪华场所,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更加偏僻、污水横流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连招牌都油腻得看不清字迹的大排档,此刻却显得异常“热闹”。
  所谓的“热闹”,并非食客盈门,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无形硝烟味的肃杀。几张油腻的折叠桌被拼凑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盘显然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的炒菜和烤串,旁边散乱地放着几瓶廉价白酒。
  桌子一侧,大马金刀地坐着龙哥。他已经换了一件更花哨的紧身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狰狞的刺青。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一副掌控全局的派头,但那双不时扫向巷口的锐利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惕和算计。他身后,站着包括带路马仔在内的三四个精壮汉子,个个双手抱胸,面色冷硬,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压迫感的威胁。
  而桌子的另一侧——
  钱老板!
  他果然来了!
  只是,此刻的钱老板,全然没有了在工地上那份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焰。他那肥胖的身体局促地挤在小小的塑料凳上,显得格外滑稽而狼狈。油腻的胖脸上堆满了极其不自然的、近乎谄媚的假笑,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惊恐地瞟向龙哥和他身后那群煞神,拿着纸巾不停擦拭额角和脖颈的汗水,那件昂贵的皮夹克似乎都被他身上的冷汗浸透了。
  韦小义被那马仔粗暴地推搡到桌前,像一个被展示的证物,踉跄着差点摔倒。他佝偻着背,剧烈地喘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抗议。当他看到钱老板这副前所未有的怂样时,一股极其复杂的、夹杂着病态快意和更深恐惧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就是这个肥猪!让人打断了他的手腕!碾碎了他的“青冥”!克扣了老周他们四个月的血汗钱!此刻却像只待宰的肥猪,瑟瑟发抖!
  龙哥看到韦小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猛地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钱老板,”龙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丝滑威胁,“人,我给你请来了。看看,我这位小兄弟,被你的人伺候得……啧啧,可真够惨的。手腕折了,肋骨断了,这要是落下残疾,后半辈子可咋整?”
  钱老板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龙……龙哥……误会,这都是误会……手下人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我……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教训?”龙哥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钉子般钉在钱老板脸上,“光是教训就完了?钱老板,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做事要讲规矩。我兄弟这伤,这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他为什么挨这顿打?还不是为了那帮跟你辛辛苦苦干了四个月的工人讨个公道?那四个月的工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龙哥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冷的刀锋出鞘!
  钱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流得更急了。他下意识地想掏烟,手却抖得厉害,烟盒掉在了地上。
  “龙哥……龙哥您听我解释……”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是我不给……是……是上面工程款真的没结下来!我……我也难啊!这么大个摊子,每天睁眼就是钱……我……”
  “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龙哥猛地一拍桌子!
  “砰!”一声巨响!桌上的盘碟碗筷都跳了起来!汤汁飞溅!
  钱老板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龙哥身后的几个马仔同时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碾压过去!
  “工程款没结?”龙哥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工程款没结,你他妈天天山珍海味?工程款没结,你手下那帮打手是喝西北风的?钱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龙哥好糊弄?觉得我兄弟这顿打白挨了?觉得那帮工人的血汗钱就能这么黑了下去了?!”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钱老板脸上!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龙哥站起身,双手撑在油腻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死死盯着钱老板,“我兄弟的赔偿!那帮工人的工钱!你他妈今天必须给老子吐出个章程来!少一分钱!少一个人!”他猛地伸手,指向巷子外面,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吃人,“老子就让你这工程,从明天开始,彻底停摆!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车沙子都运不进来!让你一个人都不敢来上工!”
  赤裸裸的暴力威胁!毫不掩饰的黑道手段!
  韦小义在一旁看着,听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钱老板那副吓得屁滚尿流的怂样,一股扭曲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原来……原来恶人真的需要恶人磨!原来所谓的“规矩”、“王法”,在更直接、更野蛮的暴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从他脚底板升起。龙哥的手段,如此熟练,如此狠辣,视规则如无物。自己……真的能从他手里拿到那“七成”工钱吗?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如此威胁、如此碾压的对象?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