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酒的灼烧感和干硬饼子刮擦食道的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的暖意和勉强压下的饥饿感。韦小义蜷缩在恶臭逼仄的巢穴深处,断裂的右臂和周身伤口依旧传来持续而尖锐的疼痛,但至少,冰冷的死亡阴影似乎暂时被驱离了几分。
老鬼沉默地坐在一旁,如同融入黑暗的一块石头,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表明他的存在。外面城中村的夜并未完全沉寂,远处隐约还有零星的脚步声、叫骂声和犬吠传来,提醒着危险并未远去,搜捕可能仍在继续。
每一丝异常的声响都让韦小义的心脏骤然收紧,呼吸屏住,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直到确认那声音逐渐远去,才敢缓缓吐出那口提着的浊气。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极大地消耗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力。
时间在这极致的紧张和煎熬中缓慢流逝。黑暗中,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短。脖颈和断臂处的伤口似乎不再大量流血,但稍微一动,依旧疼得他眼前发黑。失血和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不断向下沉沦,却又被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一次次强行拉回。
就在他精神恍惚,几乎要在剧痛和疲惫的夹击下再次昏睡过去时——
窝棚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沉重而蛮横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而嚣张,径直朝着这个隐蔽的角落而来!
韦小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如同被冰水浸透!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些搜捕者相对谨慎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充满了本地地头蛇特有的、肆无忌惮的霸道和恶意!
老鬼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的眼睛猛地睁开,锐利地投向被破毯子掩盖的入口。
“老不死的!滚出来!”一个粗鲁沙哑的男声在外面响起,极其不耐地用力踹了一下窝棚外围堆砌的破烂家具,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狭小的空间都随之震动,簌簌落下不少灰尘。
“强哥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附和着,同样充满了欺软怕硬的嚣张。
强哥?疤脸强哥?!
韦小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是那个在城中村里收保护费、欺行霸市的地头蛇!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难道他和“侠义盟”也有勾结?还是单纯闻着血腥味过来敲诈勒索的?
极度的恐惧再次攫住了韦小义,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赶紧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右手下意识地想摸那柄染血的匕首,却只碰到空荡荡的冰冷地面——匕首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早已不知失落何处。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疤脸强哥,就是他手下任何一个喽啰,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弄死他!
老鬼的反应却异常镇定。他先是极其迅速地、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瞥了韦小义一眼,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然后,他故意发出几声苍老的、剧烈的咳嗽,颤巍巍地、慢吞吞地挪动身体,朝着窝棚入口走去。
“来了……来了……人老了……腿脚不利索……几位爷……有什么吩咐……”老鬼的声音变得极其卑微、沙哑,带着一种长期被欺压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讨好和畏惧,与之前和韦小义单独相处时的平淡判若两人。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破毯子一角,挤出半个身子,却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入口,不让外面的人看到窝棚内的情况。
“少他妈废话!”那个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吼道,“这个月的‘清洁费’该交了!拖了好几天了,是不是要哥几个帮你‘打扫打扫’?!”
所谓的“清洁费”,自然是保护费的别称。
“哎哟……强哥……不是小的拖……实在是……最近手头紧……捡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老鬼赔着小心,声音愈发卑微。
“宽限?老子喝西北风去啊?!”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骂道,似乎上前推搡了老鬼一下。韦小义听到老鬼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和踉跄声。
“妈的!这老棺材瓤子,身上什么味儿?真他妈晦气!”那个粗哑的声音——疤脸强哥嫌恶地咒骂着,“少跟老子哭穷!昨天还看你捡了几个不错的纸壳子!赶紧的!拿钱!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这垃圾窝点了!”
“强哥……真没了……那点纸壳子……换了两个馒头……早就……”老鬼的声音带着哭腔,表演得惟妙惟肖。
“搜!”疤脸强哥显然没了耐心,厉声喝道。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要强行进入窝棚!
韦小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别!别!强哥!各位爷!行行好!”老鬼的声音陡然变得急切起来,似乎拼命阻拦,“里面……里面太小太脏了,别脏了几位爷的鞋……我……我还有点压箱底的钱……我拿!我这就拿出来孝敬几位爷!”
外面推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哦?压箱底的钱?”疤脸强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狐疑和贪婪,“藏得挺深啊老东西!在哪儿?快拿出来!”
“就……就埋在那边墙角……我这就挖……这就挖……”老鬼的声音充满了“肉痛”和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
一阵窸窸窣窣的挖土声传来,伴随着老鬼更加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韦小义在窝棚里,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明白,老鬼根本没什么压箱底的钱,这是在用缓兵之计,甚至可能是想将对方引开!
几分钟后,挖土声停止。
“妈的!就这几个钢镚儿?!你耍老子呢?!”疤脸强哥暴怒的吼声响起,紧接着是清脆的耳光声和老鬼痛苦的呻吟!
“老不死的!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那个尖细的声音也恶狠狠地叫道,“兄弟们,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疤脸强哥却突然“咦”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等等……”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狐疑,“老东西……你刚才挖土的时候,胳膊上……哪来的血?”
窝棚内的韦小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老鬼刚才拖拽他时,沾到了他伤口流出的血?!
完了!彻底完了!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鬼的咳嗽声也停止了。
韦小义能想象到,疤脸强哥那双凶恶的眼睛,此刻正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老鬼,或者……已经试图透过老鬼身体的缝隙,看向窝棚深处!
“强哥……是……是我不小心……刮破了点皮……”老鬼试图解释,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放屁!”疤脸强哥猛地打断他,声音变得狰狞而兴奋,“这他妈不是你的血!味道不对!老东西……你这窝里……藏了什么东西?啊?!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好货,想独吞?!”
他的思维显然朝着黑吃黑的方向去了,以为老鬼捡到了什么赃物或者值钱东西藏了起来。
“没有……真没有……强哥您明鉴……”老鬼的声音更加慌乱。
“滚开!”疤脸强哥显然不信,猛地一把推开老鬼!
老鬼发出一声痛呼,似乎摔倒在地。
破毯子被粗暴地一把扯开!昏暗的光线瞬间涌入,照亮了窝棚入口处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疤脸强哥那张带着狰狞刀疤、充满贪婪和凶厉的脸,以及他身后两个同样面露凶光的混混!
疤脸强哥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最里面、浑身血污、惊恐万状的韦小义!
“嘿!真他妈有货!”疤脸强哥的眼睛瞬间亮了,露出极其意外又狂喜的神色,“还是个活的?伤得不轻啊?老东西,可以啊!从哪儿弄来的‘肥羊’?惹了麻烦的?仇家追杀的?”
他显然把韦小义当成了某种可以敲诈勒索甚至绑架贩卖的“货物”!
另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