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那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病房内本就令人窒息的空气。
“关于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把你‘梦’到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现在！”
命令不容置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穿透韦小义所有的伪装，直抵那被层层掩盖的、危险的真相。
韦小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的牢笼，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带来一阵阵令人晕眩的剧痛。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没想到陈国栋会去而复返，更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如此急迫地追问柳青青的事情！年轻警员显然已经将他的“幻觉”汇报了上去，而陈国栋的反应之激烈，远超寻常！
这说明什么？说明柳青青的潜入，触碰到了某根极其敏感、连陈国栋都不得不高度重视的神经！说明警方内部对此事的看法可能存在分歧，或者……陈国栋本人也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和……机会？
电光火石间，无数的念头和权衡在韦小义剧痛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全盘托出？指认柳青青，坐实孙明派人潜入警方看守重地、试图威胁干扰调查的罪行？
这无疑会重重打击“侠义盟”，但同样会将自己彻底置于孙明和吴天罡的绝对对立面，再无任何转圜余地。而且，证据呢？除了自己的口供，还有什么？柳青青此刻恐怕早已远走高飞，消失无踪。一旦无法彻底钉死对方，自己必将迎来最疯狂的报复。
继续隐瞒？坚持那是麻醉幻觉？
陈国栋会信吗？从他此刻的态度来看，绝无可能。隐瞒只会加深自己的嫌疑，让警方彻底失去对自己那点可怜的“信任”，甚至可能被认定为“侠义盟”的死忠分子，再无“合作”价值。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悬崖！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压垮。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挣扎。
陈国栋就那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磐石，耐心地、却又带着无形重压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此刻仿佛重若千钧，记录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时间在极致的心跳和呼吸声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流逝。
最终，韦小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仿佛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我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他先从模糊地带切入，保留余地，“……就是觉得……有个女人……穿着白大褂……但不是护士……她很香……靠我很近……”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刻意略去了柳青青的容貌细节，只强调那种“感觉”和“气息”，以及一些模糊的话语片段。
“……她说……让我别怕……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人会处理……让我……别乱说话……尤其是……关于‘公司’的事情……”他巧妙地将“侠义盟”替换为更模糊的“公司”，将柳青青威胁利诱的话语，包装成一种看似关心实则警告的模糊信息。
“……她说……只要我听话……以后……还有出路……要是不听话……”韦小义适时地表现出恐惧，声音颤抖起来，“……后面……就记不清了……好像很可怕……我就吓醒了……”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只剩下破碎的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陈国栋，像一个被噩梦彻底摧垮的病人。
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有人潜入试图封口的事实，又保留了关键细节，将所有指向具体人证物证的线索模糊化。既向警方示警，表明了自身处境的危险和被胁迫的状态，又没有彻底堵死与“侠义盟”那边那根脆弱的、充满毒液的线。
这是一步险棋。他在赌，赌陈国栋能听出弦外之音，赌警方更需要他这个“活口”和“线索”，赌孙明和吴天罡在彻底撕破脸前还会有所顾忌。
陈国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着韦小义，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
直到韦小义说完，陷入沉默和“虚弱”，陈国栋依旧没有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钟摆。
韦小义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陈国栋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终于，陈国栋缓缓关掉了录音笔。他没有对韦小义的叙述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你的话，我记住了。”
“好好休息。在你伤好之前，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韦小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包含了警告、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在说“你好自为之”的意味。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关上，落锁。
韦小义如同虚脱般，彻底瘫软下来，浑身的冷汗几乎将床单浸透。与陈国栋这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耗光了他最后一丝心力。
陈国栋信了吗？他听懂了暗示吗？他会采取行动吗？
一切都是未知。
但至少，暂时……过关了。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印证了陈国栋的话。韦小义被彻底隔离了起来。除了固定的医护人员在严密看守下进来进行必要的治疗和护理外，再没有任何人前来探视或审讯。连陈国栋也没有再出现。
时间在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持续的疼痛和无所事事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韦小义的伤势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恢复。双臂依旧被牢牢固定，但持续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变成了某种深沉的、持续的酸胀和麻木。他可以稍微进食一些流质食物，精神也勉强恢复了一些，但那种被严密监视、与世隔绝的囚徒感，却日益沉重。
他像一头被圈养的受伤野兽，只能透过那扇冰冷的铁门上的窥视窗，猜测着外面的风云变幻。
警方对“侠义盟”的调查到了哪一步？孙明和吴天罡又在如何应对？柳青青那天冒险潜入，后续又引发了什么？老鬼的死，疤脸强哥手下重伤的案件，又该如何定性？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得不到任何答案。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等，带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
他试图从进来的医护人员和守卫的只言片语、细微表情中捕捉信息，但他们显然受过严格的叮嘱，个个守口如瓶，面无表情。
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反而更像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直到这天下午。
金属门再次被打开。
但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陈国栋。
而是一个韦小义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会以这种方式见到的人。
首先进来的依旧是两名高度戒备的警察，他们的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如临大敌的紧张。他们快速检查了房间，然后分立门两侧。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来人穿着一身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儒雅的笑意。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黑帮头目，更像一位学者或者一位成功的儒商。
但韦小义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了！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到了极致！
吴天罡！
“侠义盟”的盟主！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如同阴影般操控着一切的男人！他竟然……竟然如此直接地、出现在了警方的看守病房里？！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将韦小义彻底淹没！
吴天罡的步伐从容不迫，他缓缓走到病床边，目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