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罡那看似温和、实则如同最终判决般的目光,在韦小义缓慢而清晰的点头后,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对蝼蚁屈从的漠然认可。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韦小义的沉默顺从已是理所当然的结局。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再次用那戴着金丝眼镜的“慈祥”目光扫过韦小义残破的身躯,然后便转身,在那两名显然是心腹伪装的警察“护卫”下,如同来时一样从容不迫地离开了病房。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落锁声清脆而冰冷,如同墓穴封土。
病房内重归死寂。
韦小义僵硬地躺在病床上,维持着那个顺从点头后的姿势,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破败玩偶。吴天罡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还残留空气中,与消毒水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权力与虚伪的气息。
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淤泥,堵塞着他的血管和神经。吴天罡的亲自现身,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那看似温和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天鹅绒的钢铁枷锁,精准地套上了他的脖颈。顺从,或许能换来短暂的喘息,甚至那镜花水月般的“未来”;反抗,则意味着立刻被这庞大的、深不可测的黑暗机器碾成齑粉。
他的身体还记得赵刚钢管的重量,还记得柳青青匕首的寒意,还记得老鬼鲜血的粘稠。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屈服,叫嚣着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活下去。
但是……
但是啊……
在那片冰冷的恐惧淤泥之下,在那被剧痛和绝望反复碾压的灵魂最深处,有一点东西,始终没有被彻底磨灭。
那是什么?
是胡三临死前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是柳青青虚假柔情下冰冷的杀机?
是老鬼佝偻着扑向刀锋时嘶哑的“走啊!”?
还是那个最初背着木棍、做着侠客梦、却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的、愚蠢又可笑的自己?
不。
不仅仅是这些。
是吴天罡最后那看似“满意”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尊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利用和掌控。仿佛他韦小义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暂时出了点故障、但修一修还能勉强使用的工具,或者……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这种彻底的非人化,这种居高临下的、将他人命运视为草芥的漠然,像是一根最终的火柴,划亮了他心中那片一直被恐惧压抑的、名为“尊严”的干枯荒原。
虽然微弱,却瞬间燃起了滔天大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玩弄、践踏、剥夺?!
凭什么自己要像猪狗一样,等待他们的“宽恕”和“施舍”?!
老鬼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在这里摇尾乞怜!
他这条捡回来的烂命,不是用来继续被他们利用和羞辱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愤怒、不甘和毁灭欲的狂暴力量,如同休眠火山般在他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淹没了理智的呼喊!
逃!
必须逃出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下一秒就横死街头!
也绝不再做他们掌中的玩物!绝不死在这冰冷的白色牢笼里!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意志!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火焰!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此刻仿佛变成了燃料,让他更加清醒和……亢奋!
但冲动之后,是极其冰冷的现实。
怎么逃?
双臂尽断,被厚重的石膏和夹板牢牢禁锢,连最简单的自理都无法完成。
门外是24小时轮班的严密看守。
这里是警方的高度戒严区域。
他就是一个废人,一个囚徒。
绝望再次试图反扑。
不!不能放弃!
他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极其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这个囚笼般的病房。
冰冷的绿色墙壁。高高的、装着栅栏的通风口。惨白的无影灯。厚重的金属门和那个该死的窥视窗。身下这张带着护栏的硬板病床。输液架。监护仪……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自己左臂那厚重笨拙的石膏上。
石膏……
这东西既是禁锢,是否……也可能成为武器?或者……工具?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成功率渺茫到近乎可笑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
风险极大!任何一步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存在一丝微弱可能性的办法!
赌了!
用这条烂命,赌一个挣脱牢笼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开始艰难地、小心翼翼地执行计划的第一步。
他先是故意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扭动,仿佛因为不适而在无意识中调整姿势。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上的窥视窗。
果然,几分钟后,窥视窗“咔哒”一声被打开,外面那双冷漠的眼睛扫了进来,确认他只是在“正常”地痛苦呻吟,没有异状,然后又“咔哒”一声关上。
韦小义耐心地等待着。他需要摸清守卫巡视窥视的大致规律。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一边默默计算着时间,一边用还能轻微活动的左手指尖,极其艰难地、试图抠弄缠绕在石膏外层的绷带边缘。
一次,两次……指尖因为用力而磨破渗血,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十五到二十分钟,窥视窗再次打开,扫视,关闭。
他大致掌握了规律。
下一次窥视间隔,就是他行动的时间窗口!
他继续抠弄着绷带,同时耳朵竖起的听着门外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守卫规律的脚步声。
终于,在又一次窥视结束后,韦小义开始了行动!
他先是故意用力咳嗽起来,身体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同时用左腿猛地蹬了一下病床的护栏,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咳咳咳……呃……”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或许因为他之前的表现一直很“安分”,守卫并没有立刻打开窥视窗。
韦小义要的就是这短暂的迟疑!
他趁着咳嗽声的掩护,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腰腹和尚且完好的左腿之上!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般,猛地向病床的右侧翻滚!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断裂的双臂被狠狠撞击,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高压电般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强行咬碎了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就是现在!
他摔下的位置是精心计算过的——正好处于房门窥视视野的死角!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门外果然传来了钥匙急促开锁的声音!守卫被里面的动静惊动了!
金属门被猛地推开!
“干什么?!”守卫警惕的喝声传来。
就在守卫推开门、视线尚未完全适应室内光线、注意力被空荡荡的病床吸引的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瘫倒在门后死角的韦小义,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他猛地抬起被厚重石膏包裹的左臂,用那沉重坚硬、如同白色撞锤般的石膏末端,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朝着守卫刚刚迈入门内、毫无防护的脚踝狠狠砸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和出其不意!
砰!
“嗷——!”
一声闷响伴随着守卫猝不及防的、痛苦的惨叫!
守卫根本没想到一个双臂尽断、奄奄一息的犯人还能发动如此阴狠的攻击!脚踝剧痛之下,下盘瞬间不稳,整个人惨叫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