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96章 通告列名“韦某义”
  汗水的气味尚未在训练室内完全散去,混合着橡胶地垫、金属器械和人体竭力后分泌的乳酸味,形成一种独属于“刻苦”的、略微刺鼻的氛围。韦小义瘫坐在冰冷的器械凳上,左臂如同不属于自己般垂在身侧,肌肉纤维还在细微地颤抖、哀嚎,诉说着方才近乎残酷的训练强度。
  刘教练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平板上的数据——心率、最大负重、重复次数、动作完成度。对他而言,这只是一组需要分析和优化的指标。他偶尔抬眼瞥一下韦小义,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木匠在打量一块需要继续刨削的木头,评估着它的纹理和硬度,计算着下一次下刀的角度和力度。
  “左手握力仍需加强,稳定性不足,爆发力尚可但续航极差。核心肌群因右臂伤势和长期虚弱,几乎无法提供有效支撑。”刘教练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产品说明书,“建议增加等长收缩训练和低重量高次数耐力组。另外,心理应激反应需要关注,疼痛耐受度尚可,但注意力极易涣散,存在明显的解离倾向。”
  丽莎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听着刘教练的汇报,目光却锐利地落在韦小义身上,如同扫描仪般剖析着他每一寸疲惫和麻木。她对刘教练的数据只是微微颔首,显然,她更相信自己的观察和直觉。
  “心理问题不用你操心,刘教练。”丽莎淡淡开口,打断了对方,“你只需要确保他的肢体能在下一次直播时,完成更复杂、更具观赏性的动作。剩下的,我会处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韦小义那“极易涣散的注意力”和“解离倾向”,不过是某个需要被调试的程序bug,她自有代码可以修复。
  刘教练识趣地闭嘴,继续整理他的器材。
  就在这时,丽莎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对刘教练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便拿着手机走到了训练室的角落,压低声音接听起来。
  韦小义耷拉着脑袋,汗水沿着发梢滴落,在地垫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他试图放空大脑,让意识沉入一片虚无,以避免去触碰那新闻画面带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吴天罡被按倒在地时那惊惶扭曲的脸,赵刚被击毙的简短字幕,孙明筛糠般颤抖的身影……这些画面如同鬼魅,在他试图封闭的心防外逡巡,寻找着缝隙。
  然而,另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感觉,正试图刺破那层麻木的外壳——是一种被巨大力量彻底“忽略”后的茫然。
  那场雷霆万钧的清扫行动,将他从生死边缘救出(虽然他并非其直接目标),却也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他生命中那段最黑暗、最血腥、最痛苦的章节,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他甚至……连一个正式的、被记录在案的“受害者”身份都尚未获得,就已经成了那场行动的背景板,一个模糊的、有待确认的注脚。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痛苦更让人窒息。仿佛他所有的挣扎和创伤,在宏大的叙事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甚至不配拥有一个清晰的名字。
  角落里的丽莎结束了通话。她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步伐却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她没有再看刘教练,而是直接走到韦小义面前。
  “训练暂停。你,跟我来。”她的命令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韦小义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麻木地听从指令,挣扎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沉重的石膏右臂带来不便的平衡感,让他走起路来有些踉跄。
  丽莎没有走向客厅,而是径直带他走进了那间被她临时改造成“战略中心”的书房。巨大的办公桌上,并排摆放着三台高分辨率显示器,其中两台正闪烁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舆情监控窗口。阿Ken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灰绿色的头发下,表情是罕见的专注和……兴奋?
  看到丽莎进来,阿Ken立刻抬起头,眼神发亮:“丽莎姐!刚收到风?我也正在盯这个!热度还在爬升!”
  丽莎没接话,直接走到主控电脑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阿Ken立刻会意,快速点开几个页面。
  第三台一直黑着的显示器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公安局官方网站的公告页面。
  一条最新的、格式规范的警方通报赫然在目!
  标题是——《关于我市成功打掉以吴天罡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侠义盟”案件的情况通报》
  通报内容比之前新闻里简略的播报详细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官方文书特有的冷静、客观、条理清晰。它罗列了犯罪团伙的主要罪行:组织实施多起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案;详细列出了已被抓获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姓名、绰号(吴天罡、“吴师”;孙明、“小诸葛”……);通报了在行动中击毙的负隅顽抗的骨干成员赵刚(“铁手”);展示了初步查获的作案工具和赃款;阐述了该团伙利用“侠义”幌子掩盖犯罪实质、社会危害极大的特点;并对案件下一步的深挖和审理工作进行了说明。
  语言平实,逻辑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韦小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名字和罪行描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投入他死寂的心湖,却惊不起丝毫涟漪,只有彻骨的寒意向下沉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通报接近末尾的部分。
  那里有一小段,是关于“受害群众”的。
  “……该犯罪团伙行为残忍,手段恶劣,严重侵害了多名群众的人身权利和财产安全……目前,警方已初步核实了部分受害人情况,包括被其诱骗、胁迫参与非法活动并遭受侵害的韦某义、被其暴力讨债致伤的个体经营户周某、被其敲诈勒索的夜市摊主王某等……警方敦促其他受害群众及知情人积极提供线索……”
  “韦某义”。
  三个字,一个最普通的姓氏,加上一个模糊化的“某”字,再加上一个“义”字。
  这就是他在这份代表官方权威、记录了一场重大罪案、宣告了邪恶覆灭的正式通报中,存在的全部形式。
  一个被保护了隐私的、符号化的、与其他受害者并列的……“韦某义”。
  不是那个怀揣可笑侠客梦、被人戏耍利用的韦小义。
  不是那个在城中村垃圾堆里濒死挣扎的韦小义。
  不是那个此刻正穿着戏服、画着伤妆、握着可笑道具棍的“背棍侠”。
  只是“韦某义”。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那并非愤怒,也非悲伤,而是一种更加虚无、更加彻底的……剥离感。
  他那些惨痛的经历,那些 nightmarish 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恐惧和背叛,最终被提炼、被浓缩、被抽象成了档案袋里冷冰冰的三个字——“韦某义”。
  他这个人,他所有的痛苦和存在,在法律的、程序的、宏观的叙事框架下,被简化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人”编号,一个需要被核实的“线索”来源。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来,贴上标签,归入卷宗,然后被妥善地、冷漠地封存起来。而剩下的这具皮囊,则被推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光怪陆离的舞台,被涂抹,被装扮,被命名为“背棍侠”,接受着全然不同的审视和消费。
  真实的他,似乎在这两种力量的夹缝中,被彻底挤压、碾碎、蒸发了。
  “完美!”
  一声兴奋的低呼打破了书房内死寂的气氛。
  是阿Ken。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韦某义”三个字,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宝藏。
  “太完美了!丽莎姐!官方认证!受害人‘韦某义’!”阿Ken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比我们自己编一万个故事都有说服力!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炒作素材!咱们的‘背棍侠’人设一下子就立住了!根正苗红!苦大仇深!官方背书!”
  他几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