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怒号着撕扯着冀州邺城的残破城垣。
审配独立于的城楼之上,注视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曹军营帐。
“昨日伤亡如何?” 审配的声音低沉。
审荣神色黯然, 回禀道:“阵亡将士六百五十人,重伤二百一十五人,百姓罹难者……七百一十人。”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至近前喊到“曹操又开始进攻了”北门之外,黄尘漫天,遮天蔽日, 曹军战鼓擂动。
审配眯起眼睛, 死死锁定曹军本阵——那杆巨大的“曹”字帅旗。
曹操老贼, 竟亲临督战,决战之势,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令!” 审配的声音掷地有声
“弓弩手准备!盾牌手列阵! 死守城池,寸步不退!擅退者——斩!”
号令传达,城头之上,肃杀之气瞬间凝固, 军士们屏息凝神, 盾牌如墙,密不透风。
远处,曹军喊杀声骤然爆发,如山呼海啸, 铁蹄踏冰,轰隆隆的巨响,震得邺城都似乎在颤抖。
折断的云梯,断裂的攻城器械, 狼藉地散落在护城河畔。
“攻破邺城——三日不封刀!” 曹操喊道,城下声浪滚滚, 杀气腾腾。
曹军如决堤的潮水,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疯狂涌来!
盾车怒吼着开路,冲车咆哮着紧随,弓弩手居中策应,步卒挥舞着兵器,嚎叫着冲锋!箭矢如蝗, 铺天盖地, 城头之上,箭矢亦如飞蝗
“放箭!” 审配大喊道万箭齐发,破空之声凄厉尖啸, 箭雨倾泻而下,
曹军阵前,盾车哀嚎着崩裂, 冲车悲鸣着倾覆, 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战马嘶鸣,震耳欲聋!
曹军攻势,如同被巨浪拍击的礁石,一时为之顿挫!然曹军乃百战精锐,岂会轻易退却?
片刻喘息, 攻势再起, 愈发疯狂, 如同嗜血的饿狼!檑木滚石,火油金汁,自城头怒砸而下, 砸向曹军,瞬间点燃攻城器械,烈焰腾空,惨嚎裂肺,焦土遍地,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坚守!死战!” 审配声嘶力竭, 浴血奋战, “邺城乃袁氏基业,河北之魂!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今日,便是我等为袁氏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之时!”
鏖战至日影西斜, 曹军如同退潮般鸣金收兵, 留下满地狼藉与尸骸。
审配之侄审荣走到审配身旁
小心翼翼地劝道:“叔父,您已在城头坚守两日两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稍作歇息吧。”
审配早已疲惫至极,双目赤红如血,纹丝不动,只是怔怔地遥望北方,
声音嘶哑说道:“先主在时,河北何其强大,如今,先主故,袁谭降,袁尚回军救城,却连城都没有进,就败走中山……”
审荣心痛如绞,再次劝道:“叔父要是信不过小侄,我去城中请陈大人来替你, 你不能再硬挺下去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审配缓缓转首,望向审容, 目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终是力竭昏厥倒地!
审荣失魂落魄地望着已被曹军围得水泄不通的邺城,城内百姓哀嚎遍野, 生灵涂炭, 已是近在眼前。
为保全城百姓苟延残喘,为保审氏一族不至于 血脉断绝,他内心痛苦抉择。
“开城门——!” 审荣猛地从迷茫中惊醒,如同困兽般 冲下城楼,踉跄着直奔城门而去。
“将、将军!万万不可啊!” 守门小将吓得魂飞魄散,惊骇阻拦,“别驾严令,除他亲令, 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我乃审别驾之侄——审荣!奉别驾……呃…… 奉别驾之……命!开城!” 审容声嘶力竭,几近疯狂,
“再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守城士兵面面相觑, 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犹豫,终究慑于审荣近乎癫狂的威势,颤抖着,缓缓打开城门。
曹军早已按捺不住,如决堤之水,挟裹着滚滚杀气,蜂拥而入!
“叔父……侄儿愧对大恩先行一步!” 审荣惨笑一声,知罪责难逃,拔剑自刎于城门之下。
鲜血喷涌而出……
邺城东门瓮城
曹操负手 按剑而立
郭嘉羽扇轻摇,遥指被押解而来的审配,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笑道:“丞相,你看徐将军生擒了审配,朝这边过来了”
审配如同一个破败的稻草人, 蓬头垢面,白发散乱, 镣铐加身,血迹斑驳。
然而,当他抬首的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目中却充满精光!
“曹——孟——德——!” 审配一声怒吼周围的执戟卫士, 竟被震慑得下意识后退数步!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许攸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曹操饶有兴致地 凝视着审配, 缓缓开口, “审配,你可知献门者是谁啊?”
审配傲然挺立不语
“ 乃是令侄——审荣”曹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审配闻言,旋即仰天大笑, 悲壮至极 “小侄誓与城共存亡,城陷时,他已先我一步为国捐躯了…… ”
曹操捻着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我前日至城下,城上弓弩为何如此之多?”
审配大笑道:“审配只恨其少!”
“正南, 何苦如此……” 曹操解下猩红大氅,欲披于审配肩头。
“我知你忠于袁氏,不得不如此,今肯投降否?” 曹操语气放缓, 似有招揽之意。
“不——降——!” 审配傲然昂首, 掷地有声, 不容置疑!
辛毗如同丧家之犬般,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哀嚎道:“丞相,我一家亲属八十余口,尽遭此贼杀害,我就是再鞭此贼八百回,也难血我恨,丞相……”
审配闻言, 怒发冲冠, 厉声咆哮道:“辛毗匹夫! 汝兄辛评,闻汝降曹,气得悲愤而死,临终遗言, 城破之日, 诛汝满门! 乃汝兄辛评之意!”
“我生为袁氏臣, 死为袁氏鬼!不似你等……谗谄阿谀之贼!可速斩我!”
曹操闻之,沉默良久,默然无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叹息一声,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好吧,我成全你。 还有何言?”
“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审配傲然昂首北指,语气决绝如铁!曹军阵中,冀州降卒,纷纷侧目, 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死后……葬于城北。” 曹操缓缓 背过身,挥了挥手,声音苍凉, 似有不忍
“河北义士何其如此之多……袁氏不能善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