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扶着垛口,目光紧盯最后一队曹军撤出,消失在漳水浮桥尽头。
“报!西城粮仓走水”传令兵带着哭腔,打破了城楼上劫后余生的寂静。
城中果然还有曹操的细作,这把火,烧得可真是时候。
西城粮仓是曹军入城时从军营转运带进来的,里面堆积如山的军粮,曹操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
这批粮食是邺城的命根子,要是全烧了,城中几万人,都得喝西北风。
镣铐拖曳声,从身后传来。审配被救回后,就把自己关在城楼上,这是要以身殉城的节奏啊!
“少将军,速速派兵,紧守四门!”审配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防城内奸细逃窜,更要提防曹贼,他们惯用阴招!”
“传令!”袁尚当即下令,“命苏由,速带一千人,去西城粮仓救火!”
话音未落,南市方向喊杀声震天,由远及近,瞬间炸锅。
“少将军!不好了,苏由那狗贼反了!他夺了永昌门,正要放曹军入城。”马延浑身是血,踉跄冲上城楼,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耳,话都说不利索了。
袁尚如遭雷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猛然惊醒,肠子都悔青了。历史上的邺城之战,苏由就是个二五仔。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能改变历史,没想到,历史的车轮,还是碾过来了!苏由,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火光映着马延缺了半边的耳朵,也照亮了袁尚心底的寒意。
永昌门一丢,曹军长驱直入,邺城就完犊子了!
“少将军,万万不可亲身去!”袁尚怒火中烧,拔剑就要亲自带兵夺回城门。
审配突然命人打开镣铐,枯瘦的手,死死扣住袁尚的腕甲。
“曹孟德真正的目标,不是永昌门,是西门!”审配指着西门,那里隐约可见火把晃动,眼神坚定。 “永昌门乱了,是调虎离山!”
袁尚心头一震,瞬间清醒。他这才明白,曹操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西门。
永昌门的反叛,就是个幌子,为了引开邺城的守军,给西门来个釜底抽薪。
“马延!”袁尚立刻改口,“速带两千精兵,务必在曹军冲入永昌门前,夺回城门!记住,要活捉苏由那叛徒!”
袁尚翻身上马,朝西门狂奔。果然,西门外,曹军精锐部队,已经露出獠牙。他们如狼似虎,准备给西门最后一击。
审配不顾伤痛,登上西门城楼,亲自指挥。他身先士卒,挥舞令旗,调兵遣将。
霎时间,箭如雨下,射向曹军。老将军牢牢守着邺城的西大门。
千钧一发之际,漳水上传来一声巨响。数十艘燃烧的竹筏,挟着火焰,顺流而下,气势汹汹。
竹筏撞在曹军刚搭好的浮桥上,火光冲天,浮桥瞬间变火海,曹军的攻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袁尚定睛一看,水面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奋力划桨,指挥竹筏冲向曹军。那不是冯礼吗!他不是去烧曹军粮草了吗?
原来,冯礼烧完粮草,没撤退,带着残兵,在上游造竹筏,此刻,竟杀了个回马枪,给了曹军一个透心凉。
河北岸,曹操的中军大纛,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袁尚远远望见那个矮壮的身影,策马来到河边。曹操对着邺城方向,竟冷笑了一声。
“好个袁显甫,比你那死鬼老爹袁本初,多了几分血性!”曹操冷笑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袁尚站在重新夺回的西城粮仓前。焦黑的麦粒,混着血水。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审配正带人清点着没烧毁的粮车。
“少将军。”审配忽然转身,声音低沉,“老臣请命,镇守北城门。”
秋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袂,露出脊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那是辛毗那厮,公报私仇,对他下的毒手。
这些伤痕,在夜风中格外显眼。
“准”
袁尚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给审配,“正南公忠义之名,天下皆知。邺城,需要活的河北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