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晋阳刺史府
高干端坐堂上,面沉似水。
堂下,谋士梁岐、卫固分立两侧。案上,袁尚的求援信已被揉成一团,血迹斑驳。
“袁显甫竟敢以舅甥之情相要挟!”高干猛拍桌案,声色俱厉,“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曹操大军压境,此时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梁岐展开舆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主公明鉴。曹操已控并州至邺城的所有关隘,我军若出太行山驰援,曹军的骑兵顷刻便至,恐遭其在滏口径截杀。”
“前日,邯郸太守韩范,引兵去救邺城,结果呢?全军覆没!韩范的首级都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了!”卫固冷笑一声,拾起那团皱巴巴的信纸,
“袁尚这信里还说什么‘唇亡齿寒’,当初袁谭被困在黎阳的时候,他可曾念过半点兄弟之情?现在邺城快保不住了,倒想起我们并州铁骑了,真是可笑!”
高干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话虽如此,可袁氏待我高家二十载,恩重如山。当年界桥血战,舅父与我同乘一鞍……”
“主公!”梁岐急忙打断,“您可别忘了,钟繇已经得到了关中诸将的效忠!马腾、韩遂那些西凉饿狼,正对我们并州虎视眈眈呢!
如果我们南下,西凉铁骑转眼就能踏平晋阳!曹操派来的密使可是说了,只要献上并州虎符,仍许主公永镇并州。”
卫固压低声音,凑到高干耳边:“更要命的是,苏由那叛徒早就把并州的山河图献给了曹操,这时候去支援,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够了!”高干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桌上的铜灯。
“传令各营:即日起封堵井陉关!明日遣使携带并州户籍图册……去曹营请降!”他走到窗前,凝视着袁绍的画像,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梁岐大喜:“主公英明!袁尚困守中山,不出十天半月,必被曹操生擒活捉。到时候,咱们就在邺城的庆功宴上,好好尝尝袁家窖藏三十年的中山冬酿!”
夜风呼啸,冀州方向似隐约传来战鼓声,渐渐被涛声淹没……
几日后,袁尚派往并州的使者返回,面色凝重。“高干的回信在此。”使者递上一封书信。
袁尚急忙拆开,只见信上写道:
显甫如晤:
并州地瘠民贫,匈奴又时常侵扰边境。表兄虽有五万兵马,却要分兵戍守雁门、上党等各处要塞。
最近探马来报,黑山贼张燕已经和曹操暗中勾结,壶关危在旦夕。
若轻率南下,恐怕胡人骑兵会趁虚而入,并州门户洞开。
显甫的困境,兄长心如刀绞,但并州安危系于一身,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望显甫固守邺城,待北疆稍稍安定,兄长定会倾尽全力来援。
———兄干拜上
“好你个高干!”袁尚怒不可遏,挥刀斩断桌案一角,将信撕得粉碎。“来人,笔墨伺候!我再亲自修书一封!”
历史上高干这家伙,先是投降了曹操,后来又反叛,摆明了就是个有野心的主儿!这次,我就不信他“高元才”不来!
袁尚提笔疾书:
元才表兄亲启:
朔风怒号,漳水结冰,邺城粮草将尽,箭矢将尽。
城外曹军列阵如铁,旌旗蔽日,但我独自站在城楼上向北眺望,并非害怕生死,只是痛心袁氏百年的基业,将要毁于那些无名小卒之手!
同根同源,岂能自相残杀?
当年我父执掌四州大权,派兄长镇守并州七年,不仅把塞北的门户交给您,更希望兄长能成为袁氏的顶梁柱。
如今袁谭投降曹操,各郡的将领官吏都畏曹如虎,只剩下我和兄长血脉相连。
曹贼曾说过:“河北的英雄豪杰中,只有元才让我感到畏惧。”
如果邺城被攻破,兄长独自守着并州这块孤地,又怎能抵抗中原百万虎狼之师?袁氏血脉断绝的那一天,就是兄长成为曹氏砧板上鱼肉的时候!
唇亡齿寒,并州危在旦夕!
壶关天险虽然坚固,但张燕的黑山贼已经收了曹操的金印,匈奴单于呼厨泉更与钟繇盟誓。
兄长如果坐视邺城覆灭,他日曹军北上,北有匈奴倒戈,南有乐进破关,东有张燕断粮,西有马腾锁河——并州五万精兵,又能支撑多久?现在如果点燃狼烟南下,与我合力在漳水夹击曹军,那么:
可以恢复黎阳的粮道,解除冀州的饥荒;
可以收拢冀州的溃兵,将兄长的部队扩充到八万;
我愿意把邺城武库中三千套精良的铠甲和兵器赠送给兄长。
先祖遗训,英灵在上!
还记得初平二年,兄长与辛评、荀谌一起游说韩馥,不费一兵一卒就取得了冀州。
那时兄长拉着我的手说:“我们袁氏子弟,应当共同匡扶汉室!”
如今邺城太庙中,吾父的灵位还在,兄长怎能忍心让曹阿瞒的马蹄踏碎袁氏的宗祠?
如果兄长星夜驰援,我一定焚香祭告:“并州高元才,挽救了袁氏的江山社稷!”
歃血为盟,山河为证!
随信附上:
冀州突骑虎符半枚(合符可调动并州至冀州沿途兵马);
袁氏宗谱血书:“存亡继绝,全靠元才”;
金饼千镒(供兄长犒赏三军)。
希望兄长念及白马之盟(注:袁绍与高干初镇并州时的誓约),速发铁骑!
如果七天之内不见援兵,我只能拔剑向北叩拜,血溅邺城——但在九泉之下,我一定会看到舅父与曹操狼狈为奸的丑态!
——弟显甫 顿首泣血
辰时三刻,正当袁尚焦急等待之时,斥候飞马来报:“曹军拔营北撤扎营了!”
袁尚大喜,急忙登上城楼,只见紫陌方向烟尘滚滚,曹军的旗帜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