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的先锋铁骑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拒马，马槊闪着寒光，马蹄下皆是冀州士卒的残肢。
四散溃逃败兵冲乱不少己方军阵，又裹挟着别的士兵逃跑。
三百步外的缓坡上，陈嗣业和他的三千陌刀手列成三排横阵。
没有盾牌，没有弓弩，唯有四尺刀锋指天，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溃兵逃到陌刀阵前，却被无情斩杀。"擅退者，死！"陈嗣业声音冰冷如寒铁，他身后的陌刀手们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装神弄鬼！"高干手下心腹邓升冷笑，眼中闪烁着轻蔑。并州铁骑狞笑着催动战马，蓄势待发。
数万重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同雷鸣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陈嗣业深吸一口气，脱下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筋肉，背上"誓守河北"四个血字格外醒目。
他双手紧握特制陌刀，刀刃比寻常制式长出半尺，吞口处镶嵌的玄铁泛着幽蓝光晕。
"五十步！"随着一声低喝，陌刀阵动了。
前排士卒下蹲，陌刀自下而上斜撩。精钢刀锋切入马腹，战马的嘶鸣声混杂着骑士的惨叫，震彻云霄。
陈嗣业暴喝一声，声震四野，率先冲入敌阵。他旋身挥刀，特制陌刀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光，所向披靡！
"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如墙而进！"陈嗣业厉声喝道。第二排陌刀手踏步向前，刀锋整齐地水平挥斩。并州骑兵的鱼鳞甲在陌刀面前形同虚设，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干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放箭！给老子射碎这些铁王八！"
三千强弩手列阵抛射，箭雨遮天蔽日。陌刀手们不闪不避，箭矢撞上明光甲迸出火星，偶有几支箭矢穿透甲胄，也只是让陌刀手们闷哼一声，继续向前推进。
陈嗣业反手抓住一支透甲箭，捡起一面盾牌，咬断箭杆："力道太小！给爷爷挠痒都不够！"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狂傲，更多的是对生死的藐视。
未时三刻，战场已成一片修罗地狱。陌刀阵向前推进三百步，身后留下一条宽阔的通道，残肢碎肉散落一地，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陈嗣业的陌刀已崩出七处缺口。
远处高坡上，曹操脸色铁青。他原以为高干铁骑能轻易击溃袁尚，没想到竟被这支陌刀队挡住。
这陌刀阵宛如钢铁城墙，坚不可摧。高干的骑兵在他们面前，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毫无抵抗之力。
曹操心中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军队，陈嗣业的勇猛更是让他心惊。
曹操暗自庆幸，幸亏不是自己的骑兵对上这支陌刀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曹操对陈嗣业和他的陌刀队充满了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曹操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谁知道那员猛将是谁？"
众将领谋士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曹操只得命令于禁前去战场大喊："军中战将报上姓名！"
陈嗣业拄刀立于阵前，浑身浴血，宛如杀神降世，他仰天长啸："吾乃常山陈嗣业！还有谁敢来送死！"
曹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真乃虎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若为我所用，天下何愁不定也！"
"竖子受死！"高干部将邓升双眼通红，如受伤的野兽般咆哮，亲率两千披挂双层锁子甲的亲卫冲阵。
这些都是高干压箱底的精锐，马槊前端都包着锋利的精铁。
陈嗣业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着颗碎牙，他看都没看冲来的敌军，反而将手中已有多处豁口的陌刀倒插在地，转身侧踏，避开敌军锋芒。
战马嘶鸣着冲来，陈嗣业瞅准时机，侧身滚地，特制陌刀借着翻滚的力道，自下而上挥出一道寒光！
邓升坠马的瞬间，陈嗣业迅速弃刀扑上。两人在泥土中扭打翻滚，明光甲与锁子甲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两头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搏斗。
邓升从靴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陈嗣业肋下三寸，却被陈嗣业强横的肌肉死死夹住，不得寸进。
陈嗣业怒吼一声，硬生生扯下敌将臂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对手。
"誓死…守护河北…"陈嗣业跪坐在地，将那把满是缺口的陌刀深深插入满是血污的土地。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一尊浴血的战神。
三千陌刀手，如今仅存八百四十七人，却如同磐石般，牢牢钉死在缓坡之巅，无人后退半步。
陈嗣业望着这些兄弟，心中既骄傲又痛苦，他们用生命诠释了"誓守河北"的誓言。
高干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都在滴血。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竟然会被区区三千人的陌刀队挡住，而且死伤如此惨重！这些可都是他并州的精锐啊！
"撤！都给我撤！回并州！"高干心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袁尚小儿，你给我等着，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你算清楚！"高干狠狠地一勒马缰，带着残存的几万人马，狼狈逃往并州。
曹操站在远处高坡，面色凝重。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高干的骑兵冲垮袁尚，没想到反被陈嗣业的陌刀队杀得大败。
袁尚站在高处，望着溃逃的士兵，高声喊道："后退者斩！全军向中军大旗靠拢，准备反击！"
说着，他亲自举起"袁"字中军大纛，站立于高处，那赤色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令人振奋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卒，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农兵扔掉盾牌，捡起地上的武器，甚至连那些身受重伤的弓手，都挣扎着以箭支为杖，一步步向中军靠拢。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主公袁尚并没有逃跑，而是与他们并肩作战，浴血厮杀。
他们看到了陈嗣业和陌刀队用生命筑起的钢铁刀墙，这景象重新点燃了河北男儿心中那股不屈的血性。
血战一直持续到戌时，残月升起，战场已如人间炼狱。
曹操的谋士荀彧心急如焚，劝道："丞相，今日大战，我军损失惨重！将士们连日攻城，早已疲惫不堪！"
"高干已撤，今日又折损近六万将士，我军已然元气大伤，再难支撑！若荆州刘表、刘备与江东孙权趁虚而入，合兵北上，许昌兵力空虚，危在旦夕！望丞相三思！"
曹操闻言，怒火中烧，猛地拔出倚天剑，狠狠劈向面前的桌案
“咔嚓！”
桌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竖子！竟敢让我折损这么多兵马！我曹操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曹操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像是受伤的野兽。
可恨！可恼！
原以为高干的骑兵能把袁尚那小子冲个七零八落，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嗣业，硬生生用三千陌刀手，把高干五万大军给干趴下了！
现在倒好，高干拍拍屁股跑路了，自己这边却折了近六万人马！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曹操越想越气，可眼下这局面，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将士们连日征战，早就累得不行了，再耗下去，别说拿下邺城，恐怕连老家许昌都得被人抄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沉闷的鸣金声在战场上空回荡，像是曹操心中那股子憋屈和不甘，无处发泄，只能化作这阵阵声响。
曹军的青罗伞盖开始缓缓后移，虎豹骑护卫着残兵败将，一步步撤离这片血腥的战场。
……
另一边。
袁尚拄着一把断刀，一步一挪地走在战场上。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陈嗣业浑身是血，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周围，还剩下最后五百残兵。
袁尚看着，看着……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掉。
十万精兵啊！
几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
此战过后，漳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下游全都是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