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棺的嗡鸣声如古寺晨钟,震得归墟海面的涟漪凝成霜花。
  苏砚左手腕的胎记突突跳动,与棺中渗出的寒气遥相呼应。
  沧溟的逆鳞在月下泛着冷光,她龙爪扣住棺盖缝隙,鳞片与青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纹路…”墨十九的机械义眼扫过棺椁表面,齿轮“咔嗒”卡在某个卦象上,“师姐,棺上刻的是《太虚锁龙阵》的变式!”
  棺盖掀开三寸时,腥咸的海风骤然染上铁锈味。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缝隙中探出,指尖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样式与渔村妇人的同心结一般无二。
  苏砚的胎记突然灼痛,灰白眼瞳中闪过零碎画面:女子纤指翻飞编结,初代倚在榻上咳血,血珠溅在红绳上凝成暗纹。
  “阿娘的结…”苏砚喃喃着伸手触碰红绳,那手掌突然反扣住他手腕。
  青铜棺轰然洞开,冰雾中浮出半具残躯——左胸至腰腹不翼而飞,断口处爬满蛛网般的蛊纹。
  残躯的右臂猛然抬起,掌心浮出半卷《逆鳞策》。
  沧溟的胎鳞突然离体,嵌入残躯心口的空洞。
  冰晶“咔嚓”碎裂,露出内里琉璃质地的龙骨,每节骨缝都渗出暗金血珠。
  “师尊的龙髓…”宁无涯的折扇“啪”地展开,扇面《太虚龙脉图》中飞出十二道冥火,“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天。”
  冥火缠绕残躯,却见蛊纹突然暴起,凝成宇文拓的狞笑:“本座的蛊,滋味如何?”
  苏砚的骨翼不受控地展开,翼膜间流转的星图与残躯断口的蛊纹咬合。
  剧痛从胎记蔓延至全身,灰白眼瞳映出惊悚画面——初代被十二道锁链贯穿嵴髓,宇文拓手持哭笑面具,将噬心蛊钉入他眉心。
  “这不是共鸣…是夺舍!”沧溟的逆鳞扫开冥火,龙爪刺向残躯断口。
  龙骨突然暴长,将她右爪钉在棺壁上,金血顺着鳞片滴落,在青铜棺底汇成初代的笔迹:“…溟儿…信我…”
  残躯的右臂突然炸裂,碎骨凝成丝线缠住苏砚。
  脐带从龙胎体内疯长,将苏砚与残躯裹成血茧。
  宁无涯的判官笔蘸着金血,在茧面写下“破”字,字迹却被蛊纹吞噬。
  “没用的。”宇文拓的虚影从蛊纹中浮出,“这茧用的是初代亲授的《缚魂诀》。”
  他指尖轻勾,血茧表面浮现三百年前的画面——苏璃烟抱着啼哭的婴孩,将红绳系在初代腕上:“阿堰,若你魂灭,此结自会引你归家…”
  沧溟的逆鳞突然刺痛,胎鳞从茧内激射而出,正中宇文拓虚影的眉心。
  虚影扭曲溃散前,血茧内传来初代的叹息:“…溟儿…斩茧…”
  宁无涯的折扇寸寸碎裂,露出内藏的青铜判官笔。
  笔尖蘸着沧溟的金血,在虚空写下“弑”字。
  血茧应声龟裂,露出纠缠的命线——苏砚的魂魄与初代残魂正通过红绳角力,龙胎的脐带缠绕其间,形成诡谲的三角阵。
  “原来如此…”墨十九的义眼扫过命线,“师尊将半魂封入苏砚,是为避开宇文拓的追踪!”
  他话音未落,残躯的龙骨突然暴起,刺穿宁无涯的左肩:“叛徒…你早知龙胎是陷阱…”
  宁无涯的判官笔脱手坠海,唇角溢出血沫:“弟子…只是想让您看清…”血沫中裹着半枚乳牙,牙根刻着“癸未年七月初七”。
  乳牙坠入归墟的刹那,十二盏青铜灯自海底升起。
  每盏灯芯都封着枚乳牙,牙根缠绕的命线直通血茧。
  苏砚的灰白眼瞳骤然清明,初代的残魂在他识海中显形:“…斩断脐带…莫让溟儿…”
  龙胎突然啼哭,脐带绞住沧溟的逆鳞。
  宁无涯的判官笔破水而出,笔杆裂痕处渗出初代的金血:“…吾女沧溟…若见此血…当弑父证道…”
  沧溟的龙爪刺入残躯心口,琉璃龙骨寸寸皲裂。
  初代的残魂在苏砚识海中轻笑:“…这才是…真正的《逆鳞策》…”破碎的龙骨凝成剑形,没入苏砚的胎记。
  青铜棺轰然闭合,残躯化作金粉没入归墟。
  宁无涯的判官笔尖指着自己咽喉:“师妹…龙冢在…”话未说完,蛊纹突然暴起,将他拖入海底漩涡。
  “师姐!棺底有字!”
  墨十九的义眼卡在裂纹处,投射出棺底的铭文:“…归墟海眼…藏吾半鳞…”沧溟的逆鳞突然离体,嵌入海眼处的礁石。
  礁石崩裂,露出底下的寒玉匣——匣中躺着的半片逆鳞,正与她缺失的那枚严丝合缝。
  苏砚的胎记突然灼亮,初代佩剑从虚空中凝形。
  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松脱的刹那,归墟深处传来宇文拓的怒吼:“宁无涯!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