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蹲在船头抠嗓子眼,昨夜吞下的白子在胃里咕噜作响。
  "这破棋子比老李头的铁疙瘩还难消化!"
  他刚抱怨完,喉间突然一热,"噗"地吐出团青光。
  光团在半空凝成星盘,指针直指东北洲的云雾深处。
  林大壮的龙尾扫过星盘,尾尖金纹忽明忽暗。
  "这玩意指的方向…不是无相谷么?"
  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尾鳞间迸出几点火星,把王二狗的裤脚烧出三个窟窿:"他娘的!老子尾巴会喷火了!"
  沧溟的逆鳞突然震颤,琉璃灯盏中的女婴魂魄蜷缩成团。
  归墟黑水在灯焰中翻涌,凝成初代的手书:"…谷中有劫…劫中有生…"
  字迹未干,海面突然炸开巨浪——十二名青鳞卫踏浪追来,为首者手中捧着的正是敖烈残破的命牌。
  青鳞卫的龙牙剑刚出鞘,女婴魂魄突然睁眼。
  她指尖轻点琉璃盏,归墟黑水如墨龙腾空,将剑光尽数吞噬。
  "阿姐…饿…"稚嫩嗓音中,黑水凝成的龙首咬住青鳞卫统领,竟将其护体青鳞腐蚀出焦痕。
  "这黑水比老子的咸鱼卤还毒!"
  王二狗缩在桅杆后,怀中乳牙项链突然发烫。
  他手忙脚乱扯下项链抛向黑水,乳牙坠入墨龙的刹那,宇文拓的残识尖啸着冲出:"敖烈这废物!连归墟黑…"
  墨十九的义眼突然卡在青光模式,投射出三百年前画面——初代立于无相谷口,将黑水注入星盘。
  "此水可蚀天道枷锁。"画面中的星盘竟与王二狗吐出的别无二致。
  无相谷的雾瘴如活物般蠕动,谷口石碑刻着残破棋局。
  苏砚的灰白眼瞳刺痛,看到未来幻象中的自己正在此呕血破阵。
  他拾起半枚黑子,指尖刚触及石面,棋子突然化作噬心蛊虫:"又是宇文拓的手笔!"
  沧溟的骨翼扫开蛊虫,琉璃碎屑嵌入棋局。
  女婴魂魄突然跃出灯盏,朱砂痣迸发血光:"爹爹说,天元位要落白子…"
  她胖乎乎的小手按向棋盘中央,谷中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
  "小心!"
  林大壮卷起王二狗暴退三丈。
  谷口地面塌陷,升起三百青铜傀儡——每具傀儡头顶都顶着腌鱼篓,篓中乳牙碰撞出清脆声响。
  傀儡的眼眶中钻出碧眼小蛟,王二狗突然福至心灵,抓起船上的咸鱼干掷向阵眼。
  "请你们吃宇文拓牌臭鱼!"
  咸鱼触到乳牙的刹那,篓中迸出青光,傀儡们突然手舞足蹈跳起祭祀舞。
  "这是…《太虚祈雨舞》?"
  墨十九的义眼疯狂转动,"师姐!傀儡在重组阵纹!
  "沧溟的逆鳞扫过傀儡队列,惊见它们胸口的乳牙正拼出初代笔迹:"以凡破妄,以愚克奸…"
  林大壮趁机喷出龙焰,将咸鱼烤得焦香四溢。
  傀儡们突然停步,齐刷刷跪地高呼:"恭迎龙王用膳!"
  女婴魂魄趁机钻入阵眼,黑水顺着棋局纹路漫向谷中。
  雾瘴散尽的刹那,众人眼前出现两座镜像山谷。
  左谷桃花灼灼,右谷白骨森森,谷口各立着块残碑。
  左碑刻"无相劫尽",右碑书"有相缘生",字迹皆是初代手笔。
  "这瘴气会读心!"
  苏砚的灰白眼瞳淌出血泪,他看见沧溟在左谷剜心饲剑,在右谷化龙陨落。
  女婴魂魄突然分裂成两半,左半身扑向桃花,右半身坠入白骨:"阿姐,选哪个?"
  王二狗怀中的星盘突然炸裂,碎片凝成条小径直通双谷交界。
  他刚迈步就被藤蔓缠住脚踝,藤上结着的竟是宇文拓模样的毒果:"老子和你们多大仇!"
  沧溟的骨翼扫过桃花,花瓣纷落处露出森森白骨。
  右谷的骸骨堆中突然绽放朱砂色桃花,女婴分裂的魂魄在花骨朵中对视:"阿姐,我们都是你…"
  苏砚的灰白眼瞳骤然刺痛,未来幻象中浮现恐怖画面——左谷桃树根系缠着初代残躯,右谷白骨拼成宇文拓法相。
  他踉跄跪地,胎记疤痕渗出金血:"选中间,走王二狗的路。"
  "老子成指路明灯了?"
  王二狗骂骂咧咧扯开藤蔓,怀中的咸鱼干突然直立如剑。
  鱼眼迸出青光,在双谷交界处劈出条裂缝,裂缝中浮出块残碑:"执咸鱼者,可破虚妄。"
  残碑表面布满霉斑,王二狗用咸鱼鳞片刮擦,露出底下棋局。
  黑白双子深嵌碑中,竟是用龙骨与逆鳞雕成。
  女婴魂魄突然合二为一,朱砂痣渗出血珠:"爹爹说,这局要倒着下…"
  沧溟执黑子落于"劫位",碑面突然浮现血色漩涡。
  林大壮尾巴卷起白子要砸,棋子突然开口:"莽夫!这是龙族圣物!"嗓音竟与东海龙王一般无二。
  "您老在棋子里头修仙呢?"
  林大壮吓得甩尾,棋子坠地凝成敖广虚影:"沧溟殿下,老臣守这残局三百年了。"
  敖广的虚影抚过碑面,棋局纹路化作东海翻波图:"当年宇文拓篡改龙王记忆,老臣被迫将您逆鳞…"
  画面中的小龙女被按在剐龙台上,哭喊着爹爹,而高坐监刑台的初代眼中流下血泪。
  女婴魂魄突然暴走,黑水凝成剑锋刺向虚影。
  "骗子!"
  剑尖触及敖广的刹那,虚影化作光点没入棋局。
  残碑轰然炸裂,露出底下寒玉匣——匣中躺着半截龙角,角尖刻着初代绝笔:"剐鳞之痛,父代女受。"
  龙角触及沧溟逆鳞的刹那,无相谷地动山摇。
  桃谷与骨谷同时崩塌,在废墟中凝成巨大的星轨盘。
  女婴魂魄端坐天元位,黑水从她周身蔓延,腐蚀着盘面枷锁。
  "阿姐…帮我…"她突然痛苦蜷缩,朱砂痣中钻出宇文拓的残识:"好个初代!连亲女魂魄都做成阵眼!"
  残识裹挟黑水扑向星轨盘,却被突然现身的青铜傀儡挡住——它们头顶的咸鱼篓自发炸开,腌鱼鳞片凝成归墟黑浪。
  星轨盘彻底崩解时,初代的声音响彻山谷。
  "…劫尽于此…相生于彼…"
  女婴魂魄消散成光点,融入沧溟额间朱砂痣。
  王二狗手中的咸鱼干突然化为齑粉,露出内藏的乳牙钥匙。
  "这…这是开我家地窖的?"
  苏砚的灰白眼瞳淌出清泪,他看见未来幻象中——重塑龙脉的沧溟立于星穹,脚下是重组的十二洲界。
  无相谷废墟中升起块新碑,碑文正是王二狗用咸鱼鳞片刻的:"此处埋过宇文拓,路过记得吐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