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海面黑沉沉一片。
渔船顶着夜色驶进镇码头,吴磊在驾驶室里拉响汽笛。
“呜……”
低沉的鸣笛声传出老远,渔船径直靠向收购站的泊位。
码头路灯下,几道人影正伸长脖子等着。
林涛和林静听见动静,赶紧迎了上来,早早赶来等人的陈雪、王凤也快步走到岸边。
船身贴稳防撞轮胎,发动机熄了火。
陈永强站在船头,麻利地甩出缆绳。
岸上的伙计接住,三两下系紧在石柱上,又把厚实的木跳板搭稳。
林涛叼着烟,笑呵呵凑到船边。
“阿岁,今儿个咋拖到这么晚才回?”
“我还当你们在海里迷了路,正准备叫人开船去找呢!”
吴岁走出船舱,冲岸上咧嘴一笑。
“涛哥,今天跑远了点,多拖了一网。”
“赶紧叫伙计搭把手,卸货!”
林涛扔掉烟头,一脚踩灭,刚要上船,余光扫见船上正从冷库往外拖的鱼,脚步一下停住了。
一截一米多长,泛着寒光的扁平长吻,先从冷库门里探出来,后面跟着两米多长的蓝黑鱼身。
一条、两条、三条……
足足五条庞然大物,横七竖八摆在探照灯下!
长吻边缘锋利,叫灯光一照,透着幽幽冷光。
码头上的伙计刚拎着塑料筐围过来,瞧清楚后齐齐倒抽凉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滴个亲娘咧!”
“这……这是啥海怪?!”
“脑门上咋还顶着把大砍刀?!”
惊呼声接连响起,林涛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半晌没合上。
“大……大剑鱼?还是五条上百斤的?!”
岸边的陈雪和王凤原本正笑着等自家男人下船,一瞧见甲板上那五根尖刀似的长吻,姑嫂俩的脸刷地白了。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鱼有多大,能卖多少钱!
两人提着裤脚,慌慌张张踩过跳板冲上船。
陈雪抓住吴岁的胳膊,发冷的手上下摸了摸。
“阿岁,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咋弄回来这么凶的东西,有没有伤着哪儿?”
另一边,王凤也拽住吴刚的衣袖,急得嗓门都变了调。
“吴刚,你们不要命啦?在深海里到底撞见啥凶险了?快让我瞧瞧,伤着没!”
说着,她红着眼圈,抬手在吴刚胳膊上拍了两下。
瞧见媳妇和嫂子吓成这样,疲惫了一天的兄弟俩,心里都暖乎乎的。
吴岁反手握住陈雪发冷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吴刚也憨笑着安抚王凤。
“真没事,今天运气好,碰到鱼群了,这是用网拖上来的,没冲着船来。”
逃过一劫的陈永强见大伙都围了过来,马上来了劲。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凑到林涛和两个嫂子跟前,双手夸张地比画着。
“涛哥,嫂子,你们是不晓得白天有多悬。”
“这几条剑鱼刚倒在甲板上,那条两百多斤的就发了狂!”
“这么长的骨剑,贴着我裤裆扫过去了!”
“哐当一下,旁边的厚铁皮桶,当场就给劈开这么大一道口子!”
陈永强唾沫横飞,把当时那场面讲得活灵活现。
岸上的伙计和林静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陈雪捂住嘴,手心全是汗,抓着吴岁胳膊的手又使了几分劲。
王凤也抽了口凉气,直拍胸口。
“哎哟,我的妈祖娘娘,这也太悬了。”
“可不是嘛!”陈永强挑起眉毛,冲吴岁和吴刚竖起大拇指,
“当时我都吓傻了,全靠岁哥稳住场面,拎着钢管就往上冲。”
“刚哥下手也利索,抡起大铁撬棍,照着鱼脑壳就是一下……”
林涛听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冲吴岁兄弟俩竖起大拇指。
“好家伙,你们这真是命大,又撞上泼天的大运了。”
等众人缓过劲,林涛迫不及待跳上甲板,开始清点货色。
他蹲下挨个拍了拍五条冻得硬邦邦的大剑鱼,又查看鱼身和放血口。
“鱼身没怎么磕伤,血也放得干净,全是一等一的靓货。”
说完,林涛走到冷库门口,探头往里一瞧。
探照灯照进去,一排排鱼箱码得整整齐齐,碎冰底下全是扁长宽厚、泛着银光大带鱼。
林涛伸出巴掌比画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肥的油带?有多少斤?”
吴岁笑了笑:“大概两吨吧。”
林涛连连咂舌,转身把吴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是,阿岁,我咋瞧着这么邪门呢?”
“镇上那么多条船出海,个个都喊鱼少,挣不回油钱。”
“咋每回你小子跟船出去,运气都比别人好这么多?”
“赶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海里头有啥门道?”
吴岁压根不接这茬,只朝活水舱那边努了努嘴。
“涛哥,别对着带鱼大惊小怪了。”
“去活水舱瞧瞧,里头还有真正的好货呢!”
林涛愣了愣:“还有好货?能比这五条大剑鱼还值钱?”
他半信半疑走到活水舱旁,掀开盖板,拿手电筒往水里一照。
舱底游着一群长满短刺,身上生着黑斑的怪鱼。
林涛浑身一震,抬手揉了揉眼睛,趴在舱口反复确认。
看清之后,他激动得差点从甲板上蹦起来。
“卧槽!六斑刺鲀?!哪弄到的?这玩意可不多……”
林涛还在扯着嗓子干嚎,另一边,陈雪也听完了陈永强那番咋咋呼呼的讲述。
她仰脸瞧着吴岁满面的倦色,轻声开口。
“阿岁,你们在海上忙活了一下午,又折腾到这么晚。”
“从中午到现在,是不是连粒米都没进?”
话音刚落,吴岁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几声。
吴岁一阵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
“光顾着拉网装箱,还真把吃饭这茬给忘了。”
陈阳和王大柱听见这话,也揉起瘪下去的肚皮。
“姐,你不提还好,一提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陈阳苦着脸开口。
林涛听见这边的动静,这才从狂喜里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看鱼了!”
“赶紧动手,先把剑鱼和油带搬下来过秤!”
安排完伙计,他转头看向吴岁几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岁,刚哥,你们先歇着,饭菜我这就叫镇上饭馆做好送来。”
说到这儿,林涛眼珠子转了转,低头瞧着活水舱里的六斑刺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不咱们今晚再加个硬菜?煮一锅刺鲍鱼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