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网机的钢缆在滑轮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三网终于破出海面,被吊臂甩在分拣区。
  哗啦一声,网兜解开。
  海泥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吴岁走过去用脚扒拉了两下,摇了摇头。
  果然越靠近近海,好货就越少。
  这一网大部分是些不值钱的虾菇、杂蟹和小杂螺,更多的还是垃圾。
  这落差跟前面两网简直没法比。
  “得,这网纯当扫雷了。”陈阳踢开一个缠满海草的塑料桶,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
  “行了,别不知足了。”吴岁指着地上的渔获,“大哥,大柱,你们去拿几个塑料桶过来。”
  “赶紧把甲板收拾干净,挑几只个头大的螃蟹和皮皮虾,还有那些小带鱼,分一分。”
  “等会下船,磊哥和永强一人提一桶回家添个菜。”
  陈永强咧开嘴,搓着手嘿嘿笑起来:“岁哥,这多不好意思,哪有干活连拿带顺的。”
  “少废话,赶紧干活,争取晚上早点回家。”
  “把垃圾都装起来,上岸扔垃圾箱,不准扔海里啊。”
  大伙都笑着答应,几个人一边在垃圾堆里挑海货,一边把垃圾装进袋子里。
  渔船继续破浪前行,很快就进入了镇港口的航道。
  吴磊熟练地打着舵,将船稳稳地停进了收购站的码头。
  此时太阳还没下山,码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从搬了收购站,只做大宗的批发生意,本以为能轻松一些,没想到反而比以前更忙了。
  他们到的时候,几辆车停在院子里,搬运工推着车来回穿梭。
  林涛正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站在一辆车旁边,跟几个老板模样的人闲聊。
  听见大船的声音,林涛转过头,立刻把烟往耳朵上一夹,领着几个伙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旁边那几个老板见状,也闲得无聊,跟着凑了上来,想看看这大船能拉回什么稀罕物。
  “阿岁,捞着啥好东西没?”
  林涛一边说,一边往船舱方向探头探脑。
  吴岁把缆绳系死,直起身,笑着指了指活水舱。
  “弄了点小玩意,小阳,把舱门打开,让涛哥掌掌眼。”
  陈阳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活水舱的盖板。
  林涛凑过去往里一瞅。
  就这一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卧槽!”
  他揉了揉眼睛,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扎进水里去。
  舱里全是石斑鱼,挤挤挨挨地游动着。
  那些鲜艳的橘红色斑点和灰白底色,在海水中格外刺眼。
  “你特么出去放延绳钓了?全都是石斑。”林涛转头盯着吴岁,有些不敢确定。
  跟在林涛后面的那几个老板一听这话,哪还站得住,呼啦一下全挤了过来。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扒着舱门边缘,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亲娘,这么多野生石斑,兄弟,有多少?”
  另一个老板直接拽住林涛的胳膊:“林老板,这批货你得给我留点。”
  “我那饭店下周接了个大寿宴,正愁没拿得出手的硬菜呢。”
  “这批红斑我要一半,380一斤。”
  “你做梦呢!”啤酒肚老板一把将他挤开,“380就想拿这种大个头的?我出400,全包了。”
  “老鼠斑留给我,我出520一斤……”
  甲板上炸开了锅,几个老板为了这几百斤石斑鱼,脸红脖子的争论起来。
  开海之后,海鲜的价格其实是掉了不少的,但像吴岁他们这样,一网捕上来的全是大货,可就不多见了。
  这批货只要收回去就是赚钱,傻子才不要呢。
  林涛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赶紧举起双手大喊。
  “停停停,各位老哥,咱别争了,这一舱起码五六百斤,大家分分差不多,咱们先卸货过秤,你们看行吗?”
  几个老板可不管这些,还在说着自己的要求。
  吴岁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笑着打断众人。
  “各位老板,船舱还有好货呢,你们要不先看看?”
  他夹着烟的手指往后摆了摆:“小阳,把大号活水舱打开。”
  陈阳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指令,掀开旁边那个更大的活水舱盖板,还故意用脚在舱壁上重重踹了一脚。
  受惊的虾群在水里弹射起来。
  林涛随意瞥了一眼,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
  “塞林母……”林涛连脏话都骂不连贯了。
  “九节虾?全是九节虾?”
  啤酒肚老板这回彻底不淡定了,整个人趴在舱口,恨不得跳进去捞一把。
  野生九节虾平时在市场上,一天能收个百八十斤就顶天了。
  眼前这一整舱,看着完全就是一座虾山!
  “林老板,这得有多少?”背头老板说话都结巴了。
  林涛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吴岁,眼神像在看个怪物。
  “阿岁,这……这玩意有多少?”
  吴岁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没细称,估摸着两吨多吧。”
  两吨!
  这个数字一出来,甲板上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兄弟,五十块一斤,这两吨半九节虾我全要了,一会直接转账!”
  “你放屁,这么多你一个吃的下吗?”啤酒肚老板急眼了,一把揪住林涛的领子,
  “老林,咱们可是多年交情,你必须给我分一吨。”
  “我也要五百斤!”
  码头彻底乱套了,陈雪和王凤出来看的时候,几个老板都快打起来了。
  林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人拉开,扯着嗓子吼来几个伙计。
  “都别抢,先过秤,这么多虾呢,大家都能拿到。”
  伙计们赶紧拿着抄网和桶跑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捞虾上秤。
  吴岁看到陈雪,笑着和林涛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去。
  他懒得管这些琐事,有林涛在这把关,钱肯定少不了。
  王凤白了一眼腻歪的两人,走到码头边,看到一筐筐九节虾和石斑,把惊叫声捂在嘴里。
  “我滴个怪怪,咋这么多石斑?”
  吴刚在船上帮忙卸货,看到自家媳妇,嘿嘿一笑,把一桶已经死了的九节虾递过去。
  “死了一些,你拿进去给阿涛留点,剩下的带回家晚上加菜。”
  王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加啥菜,死了又不是不能卖,价格贱一点也是钱,少吃一口能死啊?”
  “阿岁说留下的……”
  “他说留就留啊?你自己没脑子,不知道九节虾多少钱?”
  吴刚说不过媳妇,挠挠头,又转身去帮忙卸货。
  陈阳几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去触大嫂的霉头。
  林涛把几个老板请进屋里,倒上茶,出来找到吴岁冲他使了个眼色。
  吴岁心领神会,跟着他走到角落。
  “那帮小鬼子今天没出海,一整天都在镇上瞎转悠。”
  林涛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我刚才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换了向导。”
  吴岁眉头挑了挑:“换了谁?”
  林涛嘿嘿一笑:“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