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吓了一哆嗦,转头看向老爹。
老爷子满脸阴霾,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吴岁。
吴岁看着被生气的老爹,干笑两声,伸手去拿老爹的烟袋锅。
“爹,看你这火气大的。”
“真没啥打算,我就是开船带那帮小鬼子在海沟边上转转,溜达一圈就回来,顺便看看他们吃瘪的倒霉样。”
他表情真诚,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满脸都写着“我是老实人”。
吴建国一把抢回烟袋锅,哼了一声。
“老二,你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老爷子指着吴岁的鼻子。
“你从小就这样,一旦心里憋着什么大坏水,说话就越好听,表情越老实。”
“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
吴岁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反驳。
“哪能啊,爹,我真没,就是……”
“行了,别废话了。”一直没吭声的吴刚突然打断了他。
吴刚把袖子往上一撸,双手撑在膝盖上。
“既然你只是去溜达一圈,看看热闹,那好办。”
“明天早上我和爹陪你一起,咱们爷仨一起出海。”
吴岁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
“那哪行!”
“咋不行?”吴刚反问,
“船那么大,多我和爹两个人帮着开船,还不好?”
吴岁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哥,我真没别的事儿,就是去看看,你跟爹在家里待着……”
“对了,你新房子都要封顶了,你不去看看?”
吴刚和吴建国对视一眼,吴岁越是阻拦,他们就越笃定吴岁有事。
吴建国慢条斯理地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倒掉里面的死灰。
他抬起头,不急不缓地伸出一只手。
“把船钥匙拿出来。”
吴岁往后缩了缩:“爹,你这是干啥?”
“拿来!”吴建国拔高了音量,“不说实话,明天谁也别想出海!”
父子三人僵持在原地。
堂屋那边传来大嫂王凤收拾碗筷的动静,陈雪正带着丫丫在院子里洗手。
吴岁回头看了一眼,确保她们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瞒不住了。
老爹这双眼睛太毒,大哥平时看着憨,真遇上事了,脑子转得一点也不慢。
“行,我说。”
吴岁拉过椅子,凑近了两人,把声音压到最低。
“明天出海,带小鬼子去海沟探路,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吴建国追问。
吴岁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凶光。
“我要让冯胜利那孙子,永远回不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海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墙角发出沙沙的响声。
吴刚眼睛瞪大,呼吸粗重。
吴建国握着烟袋锅的手也微微顿在半空。
吴岁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些打鼓。
杀人毕竟不是杀鸡。
他重生回来,只想护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赚点钱过好日子。
但冯胜利这条毒蛇不除,全家都没安宁日子过。
“爹,大哥,你们听我解释。”
吴岁急忙开口,试图稳住两人的情绪。
“冯胜利现在搭上了小鬼子的线,他那种人,给点骨头就能当疯狗乱咬。”
“以前他怎么坑我的,你们没忘吧?”
“当然,我不是推卸责任,我自己混蛋我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
他没说的是,上辈子,就是冯胜利最后骗自己去了缅北。
被关在笼子里,被电,最后还嘎了腰子……
吴岁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今天他能给小鬼子当向导找沉船,明天就能带人来咱们收购站捣乱。”
“这孙子就是个定时炸弹,留着他,咱们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吴岁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海上风浪大,出点什么意外谁说得清?”
“到时候到了海沟,只要随便制造点麻烦,把他丢进海里,连个泡都翻不起来。”
“等回到码头,我就说他自己脚滑掉下去了,死无对证。”
吴岁一口气把心里的盘算全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嘴巴,等着迎接老爹的拐棍和大哥的痛骂。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不管他们怎么劝,这事儿他干定了。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叫骂声并没有出现。
吴建国低下头,从腰间扯下烟袋,慢吞吞地往烟袋锅里塞烟丝。
大拇指用力摁实,随后掏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
火光照亮了老爷子满是沟壑的脸。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广冯胜利不行,小鬼子肯定会跟着,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吴建国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吴岁心头。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爹。
“爹……你刚才说啥?”
吴建国用烟嘴指了指东边海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菜。
“龙王爷不挑食,手脚要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小鬼子都送下去,让他们一个都别回来。”
吴岁彻底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大哥吴刚。
只见吴刚一言不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后院堆放杂物的棚子走去。
“大哥,你干啥去?”吴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吴刚头也没回,粗着嗓子扔下一句:“我去找点趁手的家伙。”
吴刚走到仓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吴岁。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狠厉。
“老二,以前你混账的时候,我恨不得打死你。”
“但归根结底,是冯胜利那杂种天天带你往赌场钻,害得咱爹大半夜去求爷爷告奶奶借钱还债。”
吴刚啐了一口唾沫,狠狠踩了一脚。
“这孙子现在还敢给小鬼子带路当汉奸,他特么不死谁死?”
“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咱爹说的对,小鬼子也没一个好东西,一个都不能留。”
说完,吴刚一头钻进仓房,里面很快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
吴岁坐在椅子上,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他以为自己是个独狼,为了保护这个家,只能把所有的阴暗面都扛在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在这个家里,最护短的,永远是他的家人。
老实人被逼急了,比谁都狠。
吴建国抽完一锅烟,把烟斗放在桌上,拍了拍吴岁的肩膀。
“就按你大哥说的办,明天我和老大跟你一起上船。”
“到了地方,再想办法把人都骗到船上来,到时候全扔海里就行了。”
老爷子站起身,背着手往屋里走。
“早点睡,明天有一场硬仗。”
看着老爹和大哥去准备明天出海的家伙事,吴岁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