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吴岁父子三人踩着露水,悄无声息地上了船。
吴建国特意把家里的鱼叉连夜翻了出来,尖端磨得锃亮。
他把鱼叉往甲板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吴刚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
吴岁看着两人的架势,无奈拉开驾驶舱的门,启动引擎。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
这趟出来,一个人都没带。
船头劈开海浪,直奔东边那条深不可测的海沟。
三个多小时后,太阳完全升出了海面。
吴岁推下油门,渔船停在海沟外围。
“爹,大哥,就这儿吧。”
“再往前有些太刻意了,咱们就在附近,装作打渔的样子,不用靠的太近。”
吴刚趴在船舷上,四处张望。
海面一望无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二,他们要是来了,咱们怎么搞?”
吴刚握着刀,猫在船舷边上,声音发狠。
“看到船,直接撞上去,还是等他们靠过来?”
吴建国坐在旁边的缆绳堆上,拿出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鱼叉。
“撞船不行,咱们这是新船,磕碰了心疼。”老爷子头也不抬,
“等他们到了,就说咱们也是来捞箱子的,找借口靠过去。”
“只要两艘船靠在一起,老大你负责控制驾驶舱,老二跟我对付甲板上的。”
从林涛那打听的消息,小鬼子就两个人,再加上冯胜利,他们完全不惧对方。
老爹这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吴岁还要着急。
三人分好工,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盯着海面的动静。
可等到太阳升到了正当空,也没见个船的影子。
吴建国把鱼叉往旁边一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这帮王八犊子,是不是今天不来了?”老爷子骂了一句。
吴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到吴岁跟前。
“老二,你昨天是不是演得太假,冯胜利没信?”
“不能够啊。”吴岁放下望远镜,走到水桶边舀了点凉水洗脸,
“那孙子贪财又惜命,小鬼子肯定给了他不少好处。”
“昨天大嫂指着鼻子骂他,他连个屁都没放,肯定是冲着沉船来的。”
吴刚挠挠头:“那怎么到现在连个船影都没有?”
“估计还在镇上租船,或者准备潜水设备。”吴岁甩掉手上的水珠,
“那沉船上的东西不少,小鬼子肯定得准备齐全才敢来。”
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吴岁转身钻进底舱,没一会儿,抱出来三根鱼竿切好的鱼块。
“爹,大哥,闲着也是闲着,整两竿?”
吴建国瞪了他一眼,没接。
“干正事呢,你当是来玩的?”
吴岁把竿子往老爷子手里一塞:“正事也得等他们来了才能干啊。”
“这地方水深,平时没人来下网,鱼肯定不少。”
吴建国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胡闹”,手上麻利的开始绑线组。
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乡出名的钓鱼好手,这会儿摸着鱼竿,心情还有点小激动。
吴刚也乐呵呵地拿过一根竿子,挂好饵,猛的一甩。
铅坠带着鱼钩,“噗通”一声落入海里。
刚等了没一会,吴建国手里的竿稍猛的往下一点,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
“嘿,来了!”
老爷子眼疾手快,双手握紧竿把,猛的往上一提,轮子发出“吱吱”的卸力声。
“中了?”吴刚扔下自己的竿子,跑过去拿抄网。
吴建国双腿岔开,扎在甲板上,扬竿的时候就马上摇轮,慢慢往回收线。
“别急,应该是石斑,一开始跟石头一样,中层才发力。”
老爷子动作老辣,溜鱼的手法看得吴岁一阵眼热。
拉扯了十来分钟,一条青褐色的大家伙被拖出了水面。
“青石斑!”吴刚一网抄了下去,连鱼带网拽上甲板。
好家伙,足足有七八斤重。
吴建国把鱼钩摘下来,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里水太深,屁股都爆了,养不活,放冷库里吧。”
吴岁我看到鱼的肠子从屁股爆出来了,没有放气的必要,就把鱼送进了冷库。
“爹,你这宝刀未老啊……”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的竿子也动了。
用力一抽,只觉得手里一沉,感觉像是挂底了,拽不动。
但马上,一股力量拽着鱼线往外冲。
“卧槽,大货!”
吴岁赶紧调松卸力,胳膊勒住鱼竿,整个人往后倒。
吴刚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二,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我自己搞得定。”
吴岁咬着牙,跟水底下的家伙较上了劲。
这一条溜鱼的时间挺长,以他现在的力气,好半天才把鱼拉出水。
结果看到是一条海狼,吴岁有些嫌弃。
吴刚倒是乐呵呵的把鱼卸下来,扔进了冷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父子三人的竿子几乎没停过。
这片海域因为平时没什么船来作业,资源确实丰富。
七八斤的大石斑、狼鱼、红笛鲷……接二连三地被拉上甲板。
刚才还杀气腾腾准备跟小鬼子拼命的爷仨,这会儿已经完全沉浸在连竿的快感中。
“老大,抄网,快点。”吴建国大吼一声。
“来了来了,爹,你别催啊!”吴刚举着抄网满甲板跑。
吴岁一边摇轮一边大笑:“大哥,你这体力不行啊,抄个鱼喘成这样。”
“你少放屁,有本事你自己抄。”
鱼越来越多,原本空荡荡的舱底,现在已经铺满了一层。
一直钓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吴岁去厨房煮了一锅面条,就着早上带来的咸菜,爷仨蹲在甲板上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吃饱喝足,吴岁粗略一算,这半天功夫,少说也钓了一百多斤。
全都是好货,拉回收购站又能卖个好价钱。
“行了。”吴建国把碗一放,抹了把嘴,“看样子那帮孙子今天是不会来了。”
吴刚拍了拍肚子,站起身:“那咱们回去?”
吴岁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撤吧,今天就算没白跑一趟。”
他转身准备去驾驶舱启动引擎。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短促、尖锐的鸣叫声。
吴岁脚步一顿,转过头。
吴建国和吴刚也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水流开始剧烈翻滚。
一道黑色阴影在水下若隐若现,直直朝着渔船的方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