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两船距离逐渐拉近。
探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吴岁偏过头,视线扫过对面快艇的甲板。
四个男人正围着一堆设备清点。
水下声呐、金属探测仪,还有没见过的水下设备。
另外两个男人站在船舷边,短发平头,腰板挺得笔直,双腿微曲随着海浪晃动。
吴建国把手里的烟袋锅在船帮上磕了两下,咳嗽一声,视线往吴刚和吴磊那边一扫。
这俩人立马会意,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
那六个小鬼子绝不是普通的打捞工人,身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冯胜利拎着个黑色大号手提箱,踩着快艇的船头,借着海浪的起伏,一把抓住渔船的护栏翻了上来。
“岁哥,让兄弟们久等了!”冯胜利满脸堆笑。
他脚刚站稳,两眼就开始四下打量。
看到陈阳、大柱、陈永强几个生面孔,冯胜利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秒,手里紧紧攥着皮箱把手,没有直接递过去。
“岁哥,不是说好就你带路吗?咋带这么多人?”
吴岁啐了一口,掏出根烟点上。
“大半夜去深海沟里捞宝,还是跟你们这帮生面孔搭伙。”
“我不多带几个自家人壮胆,真到了海上,你们翻脸把我们爷仨沉了底,我找阎王爷说理去?”
冯胜利顺着吴岁的话往后看。
陈阳正蹲在网舱边上,费劲地理着纠结在一块的拖网。
王大柱拿着长把刷子,撅着屁股在活水舱里来回搓洗。
两人穿的都是最普通的破洞短袖,满身散发着海腥味。
冯胜利心里暗自嘲笑,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先前的戒备心放下了大半。
“岁哥想得周到,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把手提箱放在甲板上,拨弄了两下密码锁。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摞挨着一摞,把皮箱塞得连个缝都没留。
陈阳袖子里藏着钢管,这会儿一转头看到那满箱子的钱,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他两步蹿过来,直勾勾盯着皮箱,咽了一大口唾沫。
“卧槽……姐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手控制不住地想往箱子里伸。
这反应完全不是装的,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哪见过两百万现金摆在一起啥样。
冯胜利把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不屑。
一帮见钱眼开的穷酸鬼,几张票子就能拿捏。
吴岁没搭理陈阳,蹲下身子,从箱子左中右分别抽出三沓钱。
他大拇指在钞票边缘快速拨弄,“哗啦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随后他又抽出几张,对着驾驶室里的灯光照了照防伪线,用手指搓了搓纸张的纹理,最后才满意地把钱扔回箱子里。
“数目看着没问题。”
吴岁把箱子一扣,顺手递给身后的吴建国。
吴建国接过来抱在怀里,满是老茧的手在皮箱上摸了两把,脸上配合地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冯胜利见钱收了,转身朝着快艇那边招了招手。
“岁哥,钱你也验了,咱们老板说,为了办事效率高点,安排两个兄弟上你船上,跟着你指指方向,免得走弯路。”
话音刚落,快艇上那两个站得笔直的短发男人,已经踩着船帮准备跨过来了。
吴岁脸色沉了下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头往甲板上狠狠一摔,一脚踩灭。
“老冯,你他妈耳朵塞驴毛了是吧?”
冯胜利愣住,刚要迈步的两个小鬼子也停了动作。
“我在家里说得明明白白,我的船,外人一个都不准上!”
吴岁指着那两个小鬼子,“你们要是信不过我,这两百万我还给你们,自己找地方去。”
说着,吴岁转身就要去拿吴建国手里的皮箱。
冯胜利急了,赶紧伸手去拦。
“哎哎哎,岁哥,你这脾气咋一点火就着呢。”
“这不是老板的意思嘛,沟通,咱们沟通!”
要是真把这事儿搅黄了,船上那几个日本人能把他活剥了。
“沟通个屁,钱我收了,地方我肯定带到。”
“但在我的地盘,规矩得听我的。”
“再废一句话,立马掉头回港!”
吴岁寸步不让,两眼盯着冯胜利。
快艇甲板上,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
他抬起手,示意那两个准备上船的手下退回去。
“冯,和气生财,不要惹吴桑不高兴。”
男人开口了,中文很生硬,带着明显的怪异腔调。
冯胜利赶紧转过身,点头哈腰。
“是是是,老板说得对。”
他转过头,给吴岁赔了个笑脸。
“岁哥,这是咱们老板,山本田四郎先生。”
“后面的兄弟都是老板带来下水的潜水员。”
吴岁看着山本,装出一副拿了钱好说话的市侩样。
“山本老板是吧?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各走各的船。”
“到了地方,我给你们标出具体位置,你们下水去捞。”
“多简单的事儿,非得搞那么复杂。”
山本田四郎双手扒在快艇护栏上,笑眯眯地看着吴岁。
“吴桑说得对,只要带我们找到沉船,除了这两百万,水下的黄金,我再分你一成。”
吴岁两眼一亮,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哎哟,山本老板大气!”
“早说有这好事,我刚才态度就好了嘛。”
“你放心,位置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拜托了。”山本点了点头,退回快艇的阴影里。
两艘船拉开距离,快艇的马达声重新轰鸣起来,跟在渔船后面。
吴岁站在驾驶室门外,看着快艇。
刚才山本转身退回去的时候,吴岁清楚地看到,山本跟旁边那个潜水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真拿老子当待宰的肥猪了?
“老二,这几个小鬼子不好对付,手里肯定见过血。”
吴建国把皮箱塞进驾驶台底下的储物柜里,压低嗓门说道。
吴岁抓着舵盘,郑重点了点头。
“爹,看出来了。”
“他们想等到了地方,连船带钱一块给咱们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