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直接趴在船帮上,半个身子探出甲板。
光柱打在海面上,照亮了两头庞然大物的脊背。
大头和铁头并排靠在渔船右侧,巨大的脑袋不时蹭一下船体,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这动静要是换了别的渔民,估计能吓得当场尿裤子。
吴岁却觉得亲切,伸手拍了拍铁头浮出水面的大脑袋。
“咋回事?大半夜跑来拦船,是不是又有同伴搁浅了?”
铁头顺着吴岁的手掌蹭了两下,张开大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叫。
大头则是在旁边甩了一下尾巴,巨大的水花哗啦啦全浇在甲板上。
这两头巨兽没有上次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反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围着渔船来回打转。
吴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水面。
“老二,这不对劲啊,它们看着不像是来求救的。”
“上次铁头带咱们去荒岛,那是急得直撞船,今天这看着倒像是高兴得要命。”
陈阳皱着眉头琢磨了几秒,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上次铁头不是还带咱们找到鱼群吗?”
“这俩大块头是不是在海里发现啥好东西了,专门跑过来叫咱们去捞一网?”
这话一出,甲板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吴岁盯着水面上不断喷气的两头抹香鲸,心里也活泛起来。
抹香鲸的智商很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报恩带路的事儿。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朝着东边黑漆漆的海面指了指。
“大头,铁头,你们俩是不是发现鱼群了?”
大头似乎听懂了,身子往下一沉,在距离船头十几米远的地方重新浮出水面,尾鳍在海面上重重一拍。
“砰!”
一声巨响,水浪翻滚。
大头朝着吴岁手指的方向游出去几十米,然后停下来,转过头发出连续的叫声,明显是在催促渔船跟上。
陈永强一看这架势,眼睛都亮了,搓着两只手凑到吴岁跟前。
“岁哥,应该没错。”
“这俩财神爷肯定是发现大货了,能让它们这么兴奋的,指不定是多大一窝鱼群!”
陈永强越说越激动,甚至转身就要去解缆绳挂渔网。
“咱们反正都出来了,干脆顺路跟着去捞一网,捞完再回来收拾那几个杂碎也不迟啊!”
“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
吴刚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陈永强的后脑勺上。
“捞你奶奶个腿!”
“你小子脑子里除了钱还装点别的没?”
吴刚指着周围黑漆漆的海面,压低嗓门教训。
“咱们今晚是出来干啥的?”
“挂着渔网去跟小鬼子拼命?你当是过家家呢?”
陈永强揉着脑袋,有些不甘心地嘟囔。
“刚哥,我这不是觉得可惜嘛,抹香鲸带路,那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好东西。”
吴岁没搭理陈永强,重新趴回船帮,对着水面上还在等候的大头和铁头摆了摆手。
“大头,铁头,你们自己去玩吧。”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交叉的动作,试图让这两头巨兽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晚上有正事要办,不捕鱼,你们该去哪去哪。”
两头抹香鲸浮在水面上,似乎对吴岁拒绝的态度感到十分疑惑。
铁头游回船边,发出有些委屈的呜咽声。
吴岁叹了口气,让人去冷库拿了一桶鱼,扔进海里。
“去吧,去吃顿好的,改天再带你们玩。”
可这两头抹香鲸根本不领情,连看都没看鱼一眼。
它们虽然不往前带路了,但也不肯离开,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跟在渔船两边。
吴岁走回驾驶室,眉头越皱越紧。
这俩大家伙跟在船边,就是一个大麻烦。
它们时不时就要喷出一道水柱,那粗重的出气声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去好几海里。
要是带着这俩跟屁虫去汇合地点,冯胜利和那帮小鬼子只要不聋,大老远就能听见不对劲。
吴岁手搭在方船舵上,准备把油门推到底。
“爹,大哥,你们抓紧了,我提点速,先把它们俩甩开再说。”
他刚要把挡杆推上去,驾驶室顶棚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陈永强从顶棚边缘探下半个身子,满脸严肃,完全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指着正北边,手指用力点了两下。
“岁哥,来人了!”
“南边有船,正朝着咱们约好的方向开过来,速度不快。”
吴岁一把将油门拉回原位,渔船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探出头,顺着陈永强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平面的尽头,确实有两个微弱的光点在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正一点点变大。
冯胜利和小鬼子来了。
吴建国把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灭,顺手别在后腰上,大步走出驾驶室。
老爷子一挥手,声音沉稳。
“都别愣着了,按老二之前交代的,各就各位!”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
吴岁站在驾驶室门口,环视了一圈甲板。
所有武器全部被麻袋和帆布遮盖,甲板上看着干干净净,就是一艘普普通通出来作业的渔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两把刀别在后腰带,用衣服下摆盖得严严实实。
“大哥,爹,看清楚对面的情况再动,千万别急。”
吴刚在前面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
远处的那两盏船灯越来越亮,伴随着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一艘白色的快艇逐渐在夜色中显现出轮廓。
吴岁站在驾驶台前,控制着渔船缓缓向前迎过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仅是跟冯胜利算总账,更是要面对那帮不知深浅的日本鬼子。
就在两艘船距离还剩不到五百米的时候。
一直跟在渔船两侧的大头和铁头,似乎察觉到了海域里出现了陌生的机器声。
两头抹香鲸突然同时潜入水下,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吴岁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这俩大家伙潜下去干什么?
是被快艇的声音吓跑了,还是准备在水下搞出什么乱子?
对面快艇的探照灯亮起,刺眼的强光直接扫过海面,笔直地打在渔船的驾驶室玻璃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
紧接着,冯胜利那特有的破锣嗓子在驾驶室里响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妄。
“岁哥,咱们可是带足了现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吴岁眯着眼睛避开强光,抓起手边的对讲机。
“钱带来了就行,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