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
  屋子里亮着白炽灯,饭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吴刚在院子里抽着闷烟,吴建国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
  吴岁走进仓房,把两把杀鱼刀装进袋子,拎着鱼叉出门。
  王凤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三人换衣服准备出门,有些惊讶。
  “老二,你们这是要出海打渔?早不放个屁!”
  她把嘴里埋怨,但手上动作不停。
  “家里就剩几个冷馒头,连块肉都没有,你们夜里饿了啃木头去啊?”
  陈雪听到动静,也过来厨房帮忙。
  以前晚上也出海捕过鱼,两人也就没多想。
  老娘李翠花看着几人收拾东西,带着丫丫和小虎也过来帮忙。
  陈雪和大嫂在厨房忙活,吴刚想说不用带吃的,被吴岁拦住。
  这件事不能让家里人怀疑,打渔就打渔吧,至少夜里能睡的踏实些。
  等东西准备好,几人准备出门,吴岁转身抱起丫丫,用胡茬在丫丫软乎乎的小脸上蹭了蹭。
  丫丫被扎得咯咯直笑,小手搂住吴岁的脖子。
  “爸爸要去抓大鱼了,你在家乖乖睡觉。”
  “嗯,爸爸早点回来哦。”
  吴岁笑着放下丫丫,又摸了摸小虎的头。
  这安稳日子,谁敢来捣乱,今晚就送他上路,绝不能留后患。
  三人去码头开船,先回了村里。
  粗码头蹲着几个黑影,烟头一明一暗,地上全是烟头。
  陈阳、王大柱、吴磊、陈永强,四个人一个没少。
  “都来了。”吴岁把船停好,跳上码头。
  陈阳踩灭烟头,吐出一口白烟。
  “姐夫,就等你们了。”
  吴磊指了指脚边的两个大号编织袋。
  “带了钢管、还有大锤,真要是在甲板上碰上,这玩意儿砸人比刀好使。”
  王大柱憨憨地提起一个化肥袋,袋子口勒得死紧。
  “岁哥,我弄了二十来块废铁砣子,沉底绝对快,连个气泡都不带冒的。”
  陈永强偷偷摸摸从背后摸出来个长条形的东西,给吴岁吓了一跳。
  “你家咋还有这玩意?”
  “嘿嘿,我爹藏的,我偷偷拿出来了,这玩意近距离好事,远了不行。”
  吴岁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大家带的东西已经证明了态度。
  吴建国背着手走上前,没讲什么大道理,只看了这四个后生一眼。
  “我只说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狠劲。
  “上了这艘船,就没有回头路。”
  “今晚干的事,就算以后刀架在脖子上,也得给我咽进肚子里。”
  “谁要是嘴上没把门,把事儿漏出去,不用外人,我先打断他的腿!”
  四个年轻人没吭声,都在听着。
  吴建国指着村子方向。
  “害怕见血,想退出的,现在就扭头回家睡觉,没人笑话你们。”
  码头上安静得只有海浪声。
  陈阳直接一个助跑,双手一按船舷,翻身跳上了甲板。
  “叔,咱们能来,哪有回去的道理,您放心吧。”
  王大柱扛起那袋子废铁,闷声不响地爬上船。
  “岁哥管我饭,让我赚钱,岁哥指哪我打哪。”
  吴磊没说话,转头去解开了缆绳。
  陈永强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吴大爷,冯胜利那狗日的天天在镇上横行霸道,还给小鬼子当走狗,这种杂种留着过年啊?”
  说完,他麻利地蹿上船。
  吴岁和老爹对视一眼,都不再废话。
  “开船!”
  渔船破开黑夜的海面,朝着东边海域驶去。
  吴岁定好航向,把大伙全叫到后甲板。
  机器声很吵,几人围成一圈。
  吴岁借着船上的灯光,看着这几个兄弟。
  “听着,到了汇合的地方,对面肯定有防备。”
  “这帮人有备而来,搞不好手里藏着硬家伙,硬拼咱们吃亏。”
  他转头看向吴磊和吴刚。
  “磊哥,大哥,你们俩眼睛毒。”
  “等会船靠过去,你们俩啥也不干,就给我盯住对方甲板上的人和设备。”
  “特别是他们手里,几个人,带什么家伙,看清楚。”
  吴刚捏着指骨嘎巴响。
  “交给我们。”
  吴岁摆手示意他别冲动,又转向陈阳和王大柱。
  “阳子,大柱,你们俩等会拿着家伙,蹲在底舱楼梯口,别露面。”
  “只要动起手,他们肯定想往舱里退。”
  “谁敢往里钻,直接废了他!”
  陈阳摸着腰里的刀把点头答应。
  王大柱拍了拍那袋子废铁。
  吴岁拍了拍陈永强的肩膀。
  “永强,你手脚灵活,拿着家伙等会找个位置高的地方。”
  “周围要是有巡逻船或者别的渔船靠近,立马打手势。”
  “包在我身上。”陈永强拍了拍胸脯。
  吴岁最后看着大家,咬了咬牙,加重了语气。
  “我不发话,谁也不能动手!”
  “哪怕对面在咱们甲板上撒野,你们也得给我憋着!”
  “我们要的是一波全弄死,绝不能留一个活口去报信!”
  众人齐刷刷点头,各自散开,进入位置。
  渔船在夜色里航行。
  开出去一个多小时,早就出了近海。
  周围连个影子都没有,安静得只剩下柴油机的动静和海浪的拍打声。
  大家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突然,右侧船舷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鸣叫声破空传来。
  整个船身跟着晃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到了。
  “卧槽!”陈永强整个人贴在驾驶舱外面,杀猪刀拔了出来。
  吴刚一把抄起甲板上的鱼叉,两步冲到船边,大吼出声。
  “谁?!”
  陈阳和王大柱也从底舱门后探出脑袋,手里的家伙都攥出了汗。
  所有人都以为中计了,对面带着人提前埋伏在这里。
  水面“哗啦啦”翻滚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两道巨大的黑色背鳍突然破开海面,几乎贴着渔船的船帮划了过去。
  伴随着粗重的出气声,两道水柱喷上半空,海水劈头盖脸砸了吴刚一身。
  吴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举着鱼叉愣在原地。
  吴岁几步走过去,探头往水下一看。
  大头和铁头这两头抹香鲸,正并排浮在水面上。
  铁头还调皮地用尾巴拍打了一下船帮,溅起一片水花,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陈永强松了口气,把刀塞回腰里。
  “妈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小鬼子呢。”
  就在这时,两头抹香鲸突然一甩尾巴,朝着东南方向游出几十米。
  它们没有沉下水,而是停在水面上,回头朝着渔船的方向,又叫了一声。
  吴建国从驾驶室出来,看着海面嬉闹的抹香鲸直皱眉头。
  “这俩大块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干啥?”
  吴岁眯起眼睛。
  上次小抹香鲸就是这样带他们去找搁浅的大头。
  这种庞然大物,智商比狗还高,它们绝不会平白无故在半夜跑来拦船。
  “爹,大哥,这俩家伙好像在给咱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