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网拖的时间很长。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海面上的浪头慢慢平了。
  吴岁走到船头往外瞧。
  前方海面上,大头浮在浪尖,两只胸鳍轻轻摆动,已经不再转圈。
  铁头也游到它身旁,仰头换了口气,懒洋洋地浮着。
  底下聚着的香鱼被冲散了不少,两头抹香鲸也累了,没再往中间赶。
  “差不多了,起网!”
  吴岁拍着船帮大喊。
  后甲板的起网机随即转起来。
  曳钢绳咬在绞盘上,咯吱咯吱直响。
  等网囊出水,众人都有些失望。
  这一网明显不如刚才,网囊有些瘪,也就两吨的样子。
  吴岁抄起铁钩,对准活扣用力一拉!
  “哗啦!”
  白花花的鱼货从网底泼落下来。
  成片银光在灯下翻滚乱跳。
  “又是香鱼!”
  这一网虽然少,但比上一网更干净,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吴刚从驾驶室出来,站在舱门边,眼睛都直了。
  满甲板全是白亮亮的鱼,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脑子里已经拨起算盘。
  “头一网装了满满6吨多……”
  “两网加起来,再去掉杂鱼和损耗,实打实的香鱼,少说也有七八吨!”
  他转头看向吴岁,声音都变了调。
  “老二,你上回说这东西收货价多少来着?”
  吴岁擦了擦手,随口回了一句。
  “一斤差不多六十到七十吧,咋了?”
  吴刚倒抽一口凉气,手都不自觉的在抖。
  八吨,那可是一万六千斤!
  按七十块一斤算……
  一百一十二万!
  他在原地没挪窝,脑袋里嗡嗡直响。
  出海一趟,拢共就下了两网,前后还不到两个小时。
  这么会儿工夫,便挣了100多万?
  这还没算皮箱里的200万买命钱!
  就算知道老二的运气好,可啥时候讨海赚钱这么容易了?
  吴建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回过神来,转了转发僵的脖子。
  这小子跟没事人一样,还在那儿招呼人搬筐,跟捡了堆烂白菜没啥两样。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瞧出了震惊。
  吴建国越瞧吴岁,肚子里越犯嘀咕。
  这真是媳妇给自己生的小子?
  小时候皮得上房揭瓦,成天不学无术,如今咋成了海里的龙王爷?
  抹香鲸替他赶鱼,海沟里的贡品鱼也排着队往他网里钻。
  这小子莫不是当年媳妇去妈祖庙求签,稀里糊涂抱错了?
  没准还真是妈祖娘娘的亲孙子投胎!
  吴岁见老爹和大哥都在发愣,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大哥,发啥愣呢?调头返航啊!”
  两人这才回神。
  吴建国赶去帮着分拣鱼获,吴刚回驾驶室开船。
  渔船掉转方向,朝码头驶去。
  大头和铁头在后面送了一截,浮上来喷了几道白气,过了片刻,两个大脑袋便没入黑黢黢的海水。
  分拣完,冷库也差不多塞满了。
  众人躺在甲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点困意都没有,兴奋的讨论着刚才抹香鲸赶鱼的事情。
  等远远看到码头的灯塔,手机也有了信号,吴岁给林涛打去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头才传来林涛迷迷糊糊的动静。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是我,涛哥。”
  电话那头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下,才传来一声笑骂。
  “阿岁?这个时间打电话,出啥事了?”
  吴岁笑了一声:“能有啥事,叫你起来收货。”
  “你麻利点爬起来,多找几个装卸工,镇码头等我啊。”
  “啊?去镇码头?”林涛听懵了。
  他们自己的收购站有码头,平时弄到稀罕货,为了避免被人嫉妒,都不去镇码头的,今天这是咋了?
  “对,就去镇码头。”
  吴岁说得平常。
  “大张旗鼓地去,别藏着掖着,货多,多找几个人帮忙卸货啊。”
  海上信号断断续续,林涛也没多问。
  吴岁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回镇码头,就是故意的。
  山本那伙人没了,没人追查还好,要是有人追查,今天晚上出海的船都跑不了。
  他们大半夜在海上逛荡,要是悄悄摸摸回去,谁能证明他们是捕鱼?
  如今拉着满满一船鱼货回码头,那就是正儿八经出海打鱼,谁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谁能想到,两个小时时间,他们能爆舱?
  挂掉电话,吴岁走出舱外。
  海风扑在脸上,先前那阵剑拔弩张的狠劲散了,满船只剩香鱼的清甜味。
  渔船足足跑了两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多,镇码头的灯火远远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年头的渔民为了讨生活,昼夜颠倒的大有人在。
  不少捕鱿鱼、秋刀鱼的船只,都是半夜靠岸卸货。
  码头上柴油机的轰鸣声,船工的吆喝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后半程换成吴磊掌舵,他控制渔船,朝一处空泊位靠去。
  缆绳刚抛上岸桩,守在岸边的林涛便领着七八个人迎了上来。
  “阿岁,捕到啥好东西了,这么早回来?”
  吴岁挑了挑眉,话音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
  “今晚海况好,赶上一窝大鱼群,抓紧卸货送冷库去,别耽误了新鲜劲。”
  林涛眼皮一跳,朝后冷库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钉在原地。
  冷库敞开了,里面堆满了筐子。
  一条条身子细长,泛着银白和橄榄绿光泽的鱼挤在一块儿,甜瓜刚切开似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卧槽……”
  林涛揉揉眼,快步走进冷库,扒拉鱼筐。
  “香鱼?咋这么多?!”
  他做水产收购这么多年,香鱼自然见过。
  可平日里收到的都是三五十斤,百十来斤的零散货,哪见过拿拖网捞,按舱装的?
  吴岁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这也就是冷库装满了,不然我不会这么早回来,赶紧卸货吧。”
  林涛这才缓过来,扯开嗓子冲岸上招呼。
  “都别傻站着,抬筐!轻拿轻放,千万别把鱼鳞刮坏了!”
  七八个临时在码头找的装卸工跳上船,也被船舱里的鱼获吓了一跳。
  一筐筐冒着冷气,银光闪闪的香鱼接连被送上码头。
  这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周围几条刚靠岸的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