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前脚刚走，原本站起来装老实的黄毛，后脚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到了第四天，这帮人非但没收敛，反倒折腾得越发厉害。
红毛和绿毛不知从哪弄来一条大红横幅，直接拴在了大排档门口的两根柱子上。
白字红底，写得碗口那么大：
【老王家大排档良心老板，五块钱一桌管饱，欢迎品尝。】
横幅迎风一招展，整条南关街都闹腾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看笑话，还有那贪小便宜的街坊，真想进来花五块钱占座。
毕竟不吵不闹，就这么乘凉，还有人送吃的送的喝的，谁不想占便宜？
王鑫冲出来要扯横幅，黄毛往柱子底下一躺，作势又要喊打人。
连着整整五天！
老王家海鲜大排档连一桌正经客人都没接过。
每天不光分文未进，还得倒贴几十块钱的房租水电，外加烂掉的食材。
到了第五天傍晚，店里的两个小伙计实在受不了这份憋屈，把围裙一摘，结了工钱跑路了。
空荡荡的后厨里，只剩下王鑫一个人。
他看着外头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八个混混，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软刀子割肉，最是要命！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挣钱，他这两年攒下的家底都得赔个精光！
可要是放弃这么好的位置，他又不甘心。
这个大排档是花了大力气才做起来的，每天生意不错，都有几百块的进账。
别看他每天穿的低调，但家里存款不少，县里也买了房，妥妥的有钱人。
王鑫彻底扛不住了。
当天晚上七点，锁了后厨，去烟酒店买了两条华子，又咬牙拿了两千块钱。
他找了县城道上颇有几分面子的老油条“刘三哥”，求人家出面说和。
第二天，大排档里头一回飘出了饭菜香。
王鑫亲自下厨，整了满满一大桌硬菜，有虾有蟹有鱼，还开了两瓶好酒。
刘三哥坐在主位，笑着冲黄毛招了招手。
“黄毛兄弟，过来坐，别吃那干巴花生米了。”
黄毛看了刘三哥一眼，倒也没驳面子，领着小弟们围坐过来。
王鑫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双手捧着那两条华子，放到黄毛手边。
他又给黄毛倒满一杯酒，自己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黄毛老弟，前几天是老哥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兄弟。”
王鑫把酒杯倒扣过来，腰都快弯到桌面上了。
“我在这摆摊混口饭吃不容易，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
“不管我以前在哪个场子得罪过老弟，我在这给你赔罪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这里头是一千块钱，算老哥请兄弟们去洗个澡、按个摩。”
“求几位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成不？”
刘三哥也在旁边帮腔，端起酒杯打圆场。
“黄毛，老王也是诚心认错，这事要不就翻篇吧？”
黄毛斜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剥了只大虾扔进嘴里。
他连信封都没瞧，随手抽出一根中华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王老板，你这钱，我可不敢拿。”
黄毛架起二郎腿，用手指把信封推了回去。
王鑫胸口咯噔一下，笑容也挂不住了。
“老弟，嫌少？嫌少老哥再去给你凑……”
“跟钱没关系。”
黄毛嗤笑一声，把烟灰弹在螃蟹壳上。
“我黄毛在镇上混，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也没得罪过我。”
“那你们这是为啥啊？”
王鑫急得声音都快哭了，眼珠子通红。
“无冤无仇的，你们连着五天断我财路，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黄毛见火候差不多了，记起吴岁的交代，收起了笑脸。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在塑料桌面上重重磕了两下。
“想明白是吧？行，那我就给你透个底。”
“我们哥几个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至于你得罪了谁……你不该问我，得去问问你那个好妹妹，王美丽！”
“王美丽？”
王鑫愣在当场，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事跟我妹有啥关系？她嫁去陈家村，这会儿跟我妹夫在南方打工啊。”
“他们到底哪里得罪哥几个了？我在这里帮他赔不是。”
黄毛冷笑一声，站起身俯视着他。
“你赔？呵呵……王老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你那好妹妹中秋回来，你知道？”
“打工？她是卷钱跑路了。”
“王美丽手脚不干净，把婆家几万块的救命钱偷了个底朝天。”
“苦主咽不下这口气，找不到她人，可不就只能找你这个当亲哥的晦气？”
黄毛俯下身，拍了拍王鑫僵硬的脸颊。
“话我就撂这儿了，王美丽偷的钱一天不吐出来，我们哥几个就天天来你这儿报到。”
“反正五块钱就能坐一天，我们就跟老王家耗上了，一直耗到你关门大吉为止。”
说完，黄毛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吐，转头换上笑脸。
“三哥，这事儿不是哥几个不给您面子。”
“我背后的人，弟弟是真得罪不起，我劝您也别趟这个浑水。”
“兄弟们，走了，明天下午四点准时过来吃饭。”
八个混混哄笑着推门而出，留下满桌残羹冷炙。
刘三哥瞧着这阵仗，明白里头水深，干咳两声，也找个借口溜了。
棚子里只剩下王鑫一个人。
夜风一吹，门口那条“五块钱管饱”的红横幅哗哗作响，跟抽他耳光没两样。
五天的亏损，伙计的跑路，刚才低三下四受的屈辱，全堵在了王鑫胸口。
“王美丽……你个害人精，我操你祖宗！”
王鑫气得浑身直哆嗦，抬脚踹翻了面前的饭桌。
盘子碗摔了一地，汤水溅了他一身。
他顾不上擦，红着眼珠子冲出大排档，直奔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王鑫哆嗦着手摸出记号本，抓起话筒，按下陈帅以前留过的传呼机号码。
传呼台接通后，他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给老子传陈帅和王美丽！”
“告诉王美丽那个贱人，她的烂摊子快把老子逼死了。”
“十分钟之内不给我回电话，老子今年过年把她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