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花被亲闺女吼得一哆嗦。
可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她那邪火又拱了上来。
她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冲吴岁阴阳怪气地数落起来。
“小雪,娘还能有啥意思?”
“你男人现在能耐大了,出海赚了金山银山。”
“他有那么多钱,为啥还要跟你大哥过不去?”
“几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个啥?顺手帮衬一下大舅哥能掉块肉?”
赵桂花越说越来劲,嗓门也高了不少。
“他一毛不拔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王鑫把你哥打成那样。”
“非要看着你大哥变成残废,看着咱们老陈家家破人亡,他才高兴?”
“吴岁,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陈家啊!”
一旁的陈大强没吱声,只重重哼了一声,又把脑袋别向旁边,分明赞同老伴的话。
吴岁还没开口,挡在前面的陈雪身子晃了晃。
她望着头发花白的亲娘,脑袋嗡嗡直响。
绷了二十多年的那根弦,断了。
压在肚子里的委屈和火气,全涌到了嗓子眼。
“娘,你摸着良心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老两口全愣住了。
陈雪打小老实听话,跟爹娘说话从来不敢大声。
这还是头一回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陈大强沉下脸,刚想摆老子的谱训斥两句。
“你个死丫头,怎么跟你娘……”
“你闭嘴!”
陈雪没让他说下去,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从头到尾,阿岁做错啥了?!”
“是陈帅和王美丽把家里偷的一干二净。”
“也是他们两口子不要脸,跑到家里逼阿岁拿五万块钱!”
“不给钱,他们就要逼我跟阿岁离婚,再去分阿岁的家产?”
赵桂花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不占理,还是小声嘟囔。
“那……那他也是你亲哥,小阳的钱先给他用用咋了……”
“凭啥给他用?!”
陈雪浑身直抖,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钱是小阳在海上拿命换回来的。”
“王美丽光想着他儿子要当城里人,就没想过小阳该说媳妇了吗?”
“他偷钱的时候,想过小阳这个亲弟弟?”
“他刚才扬手打我的时候,想过我这个亲妹妹?!”
“现在遭了报应,你们不怪偷钱的贼,反倒怪帮你们把钱找回来的恩人?!”
“你们的心到底是啥做的,咋能偏成这样……”
陈大强被亲闺女骂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我们……我们不也是心疼小宝吗?”
陈雪压根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心疼小宝?心疼小宝凭啥就要委屈小阳?”
陈雪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喊,每说一句,就往前逼上一步。
“小阳在海上拼命,赚的钱全交到你们手里,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陈帅呢?在外面打工,一分钱不往家里寄,回来还要偷光家底。”
“你们倒好,偏心偏到骨头缝里去了。”
陈大强和赵桂花被骂得步步后退,后背紧贴着墙。
两张老脸煞白,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那些被他们装糊涂揭过去的偏心烂事,全被亲闺女当众掀开,晒在了太阳底下。
老两口张着嘴,嗓子眼跟堵了泥巴似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院门外还没走远的几个村民听见动静,也停下了脚步。
外头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臊得老两口恨不得找条地缝藏进去。
陈雪骂到这儿,堵在胸口的恶气总算吐了出去。
她抬手抹掉泪水,再瞧爹娘时,脸上只剩疏远。
转过身走到台阶下,主动抓住了吴岁的手。
吴岁反手握住她发凉的指尖,把人往身边拉了拉。
临出门前,陈雪回头看了墙根下的父母一眼。
“钱,我拿走了。”
“陈帅的死活,还有这个家里的烂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以后没啥事,别再来找我们了。”
话说完,她拽着吴岁,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墙角的小宝见大人们都走了,吓得哇哇大哭。
他迈着小短腿想去追,脚下被门槛一绊,啪叽摔在泥地里。
“呜呜……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阿公,阿婆,我要……”
赵桂花听到孙子的哭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陈大强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捂住胸口一阵猛咳,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院门外传来轿车发动机的动静。
院子里只剩老两口粗重的喘息,还有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喊。
车子驶出陈家村,拐上大路。
老陈家被远远甩在后面,陈雪绷直的背也垮了下来。
她双手捂住脸,趴在膝盖上放声大哭。
哭声里没了对娘家的留恋,只剩这二十多年受过的委屈。
吴岁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没出声打扰,任由陈雪把压在肚子里的苦水全哭出来。
直到车子开到县里,陈雪的哭声才慢慢停下。
她抽噎着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吴岁。
“阿岁,让你看笑话了。”
吴岁把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掏出纸巾,转身替她擦净脸上的泪痕。
“有啥看笑话的,今天你能把这些话骂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早就该这样了,你一味忍让,他们只会把你好欺负当成应该的。”
“把话说绝,把脸撕破,往后咱们才能过消停日子。”
听着男人的宽慰,压在陈雪心头的阴霾散了。
以前她觉得吴岁靠不住,还得娘家人。
可现在,眼前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陈雪吸了吸鼻子,低头把攥得发皱的存折递了过去。
“阿岁,这钱你拿着。”
“今天要不是你出面,钱肯定要不回来。”
“这钱放你那儿,我最放心。”
吴岁没去看存折,只伸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小阳把房本都交给你了,这存折你也一并收着。”
“你是咱们家的大管家,也是小阳的亲姐,这钱由你拿着最合适。”
“交给你,我放心。”
陈雪握着还留有吴岁掌心温度的存折,看了他半晌,重重点头。
“嗯,我替小阳守好,谁来要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