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岁啊,你快去发动车子!”
陈大强攥着吴岁的衣袖,眼泪顺着老脸往下淌。
“老大流了这么多血,再耽搁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赵桂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直往陈雪膝盖上撞。
“小雪,那毕竟是你亲哥啊。”
“你快把存折拿出来,先救人!”
“小阳娶媳妇的钱以后还能再攒,你哥要是残废了,这辈子就毁了啊。”
老两口一唱一和,嚎哭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泥地里的陈帅疼得直抽抽,听见爹娘的话,也跟着哼哼起来。
“爹……娘……救我……”
“小雪,我是你亲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到底是一家人,真让她眼睁睁看着亲哥死在院里,她也发慌。
握着存折的手又收了收,陈雪下意识扭头去看吴岁,嘴唇动了动。
“阿岁,要不……”
话才起了个头,吴岁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陈雪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低头不再吭声。
“爹,娘,你们这是干啥?”
“快起来,地上凉。”
他抽回手,神色没什么变化。
“受了伤,肯定是要送医院的。”
吴岁笑了笑,转过身去,看向旁边缩着脖子的王鑫。
“人是王家大哥打伤的,王老板在县城做生意,也是个体面人,总不能打完人就撒手不管吧?”
“医药费、营养费,还有送医跑腿的活儿,王老板肯定会安排妥当。”
吴岁歪过脑袋。
“王老板,我没说错吧?”
缩着脖子装死狗的王鑫打了个激灵。
他一抬头,正好迎上吴岁那张笑眯眯的脸,后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话哪有商量的余地,分明是在拿捏他!
他今天敢说半个“不”字,明天黄毛那帮混混,就敢把他的大排档折腾得开不了门。
大排档已经关了五天,他赔得裤衩子都快没了。
如今还得倒贴钱,给陈帅这个窝囊废接骨头?
王鑫心口疼得直抽,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偏偏他不敢翻脸,只能把打落牙齿混着血咽进肚子。
“没……没错!”
王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抬手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吴老板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帅是我亲妹夫,我不管他谁管?”
“老叔,老婶,你们放心,这医药费我全包了,保证把陈帅的腿治好。”
陈大强和赵桂花愣在那儿,都没料到这个凶神恶煞的王家老大,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吴岁点了点头,冲院门外抬抬下巴。
“既然王老板这么有担当,那就别耽误工夫了,赶紧送人吧。”
“哎……我这就送,这就送!”
王鑫得了这句话,哪里还敢在院里多待。
他胸口窝着的邪火没处撒,全落到了地上那对夫妻头上。
几步冲过去,王鑫揪住王美丽的衣领,拖死猪一般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别他妈装死!”
王美丽挨了那顿打,浑身都像散了架,哼哼唧唧地站不稳。
王鑫可不惯着她,拽住胳膊便往院门外拖,又推搡着让她扶住门口的摩托车。
安置好王美丽,他折返回来,弯腰去架地上的陈帅。
胸口正憋着气,王鑫手上半点没留情,抓起陈帅的胳膊便往上提。
断腿在泥地上一磕,陈帅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啊……!轻点!我的腿……又要折了。”
“闭嘴,再嚎,老子把你扔沟里喂狗。”
王鑫骂了一声,硬生生把人连拖带拽地架到了大门口。
院里闹出的动静太大,门外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大伙儿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
王鑫臊得老脸通红,粗手粗脚地把陈帅塞进摩托偏斗。
偏斗本就狭小,陈帅那条断腿没处搁,只能斜斜搭在斗外。
车身稍一晃动,他便疼得满头大汗,惨叫声能传出二里地。
王美丽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手脚并用爬上后座,抱住王鑫的腰不敢松手。
摩托喷出黑烟,在全村人的哄笑和指点中,蹿向村口。
马达声越来越远,陈帅的惨叫也听不清了。
院子里没了动静。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竹匾,折断的扁担,还有一摊刺目的血。
缩在墙角的小宝早已哭累,正抽抽搭搭地揉眼睛。
陈大强和赵桂花杵在原地,伸长脖子望着村口,直到摩托喷出的黑烟都散了,才慢慢转过身。
两人没去看旁边的陈雪,只把眼睛钉在台阶上的吴岁身上。
刚才求救时的卑微和慌乱,已经没了踪影。
找回七万块钱,他们没半点庆幸。
女婿帮忙解围,他们也没半点感激。
两张老脸上只剩怨恨,连藏都懒得藏。
在老两口看来,老大不就是拿了家里几万块钱去买房吗?
都是一家人,老大做得再不对,关起门来教训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吴岁做了啥?
先让他们把人堵在家里,又招来了王鑫这个疯子!
钱被吴岁抢回去了,老大的腿却断了。
王鑫那种烂人,会舍得给老大用好药?会好好伺候他?
老大的腿要是治不好,往后成了瘸子,还怎么去大城市?老陈家的脸又往哪儿搁?
这笔账,就该算在吴岁头上!
这个女婿心毒手狠,分明要断了老陈家的活路。
赵桂花胸口起伏得厉害,干瘪的嘴唇一个劲儿哆嗦。
她直勾勾看着吴岁,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陈大强也攥住拳头,气得浑身发抖,连句场面话都不肯再装。
院里静得吓人。
吴岁迎着老两口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脸色丝毫没变,甚至还有些想笑。
升米恩,斗米仇。
他帮老陈家保住了陈阳娶媳妇的救命钱,到老两口这里,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陈家老两口不是不心疼陈阳和陈雪。
可人心都是偏的,对陈帅就是格外的偏疼。
再加上王美丽进门没多久,就给他们生了大孙子,老两口的心就更偏了。
吴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准备招呼陈雪回家,身旁的陈雪却先忍不住了。
她盯着亲爹亲娘那两张满是怨恨的脸,刚才因大哥断腿生出的那点不忍和愧疚,也被磨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爹娘心里,她和陈阳的死活根本不算什么。
吴岁出了力,把钱讨了回来,到头来还得被他们当成仇人记恨!
寒意从陈雪脚底蹿上头顶,她的胳膊和腿都麻了。
她平日总是低头顺着父母,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如今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握着存折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陈雪跨下台阶,直接站到陈大强和赵桂花面前。
“爹,娘,你们这么看着阿岁,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