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剑鱼挤在甲板上乱蹦。
  再耽搁下去,不伤人也得把鱼身折腾坏。
  剑鱼上船后,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杀鱼、放血、降温。
  鱼在甲板上挣扎得越久,体温升得越高,鱼肉越容易淤血发酸。
  原本能卖高价的好肉,弄不好就成了腥味重的次货。
  刚才几人光顾着震惊,把这茬忘了个干净。
  这会儿瞧见几条鱼发起狂来,吴岁才反应过来。
  陈永强贴着船舷栏杆,两条腿抖个不停。
  “刚哥,你慢着点,别让这畜生给豁着!”
  吴刚没吭声,双手握紧铁撬棍,猫着腰往前挪。
  剑鱼王甩动尾巴,脑袋陡然往回一拧!
  吴刚错开半步,高高抡起手里的撬棍,照准剑鱼双眼后方的软骨砸了下去!
  “砰!”
  甲板上响起一声钝响。
  两百多斤的剑鱼浑身一挺,扑腾的架势停了下来。
  没等它醒过劲,吴刚丢下撬棍,反手抽出腰间的尖刀。
  他一脚踩住剑鱼宽厚的鳃盖,刀尖对准鱼头顶部的软肉扎了进去。
  刀身直没刀柄,吴刚攥着刀柄用力搅了几下。
  剑鱼王抽动两下,身子软塌塌贴在了船板上。
  陈阳看傻了,缩着脖子凑近两步。
  “刚哥,这就……死了?”
  吴刚拔出尖刀,在裤腿上擦去血迹。
  “光敲晕不成,得把脑子里的筋搅断。”
  “要不它醒过来乱蹦,浑身的肉都得淤血发酸,卖不上好价钱!”
  陈永强朝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刚哥老道。”
  吴岁拎着钢管走上前,朝旁边还在扑腾的四条剑鱼点了点。
  “趁鱼还没折腾坏,把剩下这四条也赶紧处理了。”
  吴磊和吴刚应了一声,几人分头围了上去。
  砰砰几声钝响过后,甲板总算安静下来。
  五条上百斤的大剑鱼横在地上,再没了折腾的力气。
  吴岁丢下钢管,从工具箱里翻出两把锋利的屠宰刀,递给王大柱一把。
  “大柱,咱俩放血,手脚快点!”
  “哎!”王大柱瓮声瓮气地应下。
  两人蹲到鱼身旁,刀刃贴住鱼鳃根部和尾柄划开。
  暗红的鱼血从刀口往外淌,很快便积了满甲板。
  陈阳接好水枪,帮着冲洗鱼鳃和刀口。
  血水混着海水,顺着排水孔哗哗流进海里。
  等五条大鱼的血放得差不多,几个准备送进冷库降温。
  吴刚守在旁边提醒。
  “都留神前头这根长嘴,别叫它扎着脚脖子!”
  大伙避开锋利的骨剑,一条接一条送进冷库。
  鱼杀得利索,血也放得干净,眼下再把温度降下来,这批肉拿去卖,品相差不了。
  王大柱拎着水枪,将甲板上的黏液和血水前前后后冲刷一遍。
  海风吹过,血腥味很快散了。
  吴磊钻进驾驶室,拉响汽笛。
  吴岁抬腕瞧了瞧表,五点出头,也是时候返航了。
  走到船尾,他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心里头又痒了。
  “这么跑回去,后头的空着,还得烧几个钟头油,怪亏的。”
  陈永强刚点上一根烟,听完差点叫烟气呛着。
  “岁哥,活水舱里十来万的刺鲍鱼,冷库里还有好几万的剑鱼,你还嫌亏啊?”
  吴岁瞪了他一眼。
  “油钱就不是钱了?趁天还没黑透,把拖网放下去,咱们顺路拖最后一网!”
  陈永强让他噎得半晌没接上话。
  一听还要下网,陈阳非但没喊累,眼珠子反倒亮了。
  “对对对,听姐夫的,反正顺路,万一再捞着啥宝贝呢?”
  王大柱也憨笑着点头,撸起袖子走向龙门架。
  尝过前两网的甜头,大伙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几个人麻利配合,拖网哗啦啦沉进海里。
  渔船拖着网,迎着落日余晖,朝港口方向慢吞吞行驶。
  三个多钟头过去,天色黑透了。
  海面吹起凉风,驾驶室顶上的探照灯亮起,光柱照着船尾那片海水。
  “差不离了,起网,收工回家!”
  吴岁抬手招呼一声。
  陈永强跑到绞盘机前,熟练地拉动操控杆。
  曳钢越绷越直,咔咔往回收。
  网囊刚露头,陈阳的眼珠子便瞪圆了。
  整个网兜鼓鼓囊囊,塞得跟大肚子婆娘没两样。
  探照灯往上一照,密密匝匝的网眼里直往外泛银光。
  吴刚扒住船舷看了几眼,忍不住喊起来。
  “我滴乖乖,这一网怕不是有好几千斤。”
  吊臂吃力地嗡嗡作响,将沉甸甸的网囊挪到甲板上方。
  王大柱不用人招呼,上前抓住网底的活结,用力往外一扯。
  哗啦!
  大片银亮的鱼获从网中倾泻下来,转眼铺满半边甲板。
  连半条杂鱼都没瞧见,地上全是扁长宽厚的银白色大鱼。
  陈永强蹲到鱼堆旁,伸出巴掌,贴着一条大鱼的肚子比画了两下,呼吸跟着急了。
  “五指宽,全他娘的是四五指宽的大油带!”
  本地的油带鱼,肉厚油多,刺少味鲜。
  平常市场上见到的,多是两三指宽的小带鱼,四五指宽的大家伙送进酒楼,那都是按条卖的硬菜。
  陈阳跳进鱼堆,抓起一条比他胳膊还长的带鱼,乐得合不拢嘴。
  吴岁瞧着满甲板银亮亮的大带鱼,嘴都快咧到耳根后头。
  这一网单价比不得前头的刺鲍鱼和剑鱼,架不住分量足,少说也有三四千斤。
  况且条条宽厚肥亮,品相没得挑,今天这趟海算是收了个好尾。
  “别光顾着乐,赶紧装箱打冰,带鱼离水就活不了多久,别捂坏了!”
  吴岁拍手催了一句,大伙齐声应道。
  “得嘞!”
  一条条银亮的大带鱼码放整齐,上头铺满碎冰。
  忙活了近两个钟头,把冷库塞的满满当当。
  吴磊回到驾驶室,将油门推到底。
  柴油机震耳地吼起来,渔船劈开黑沉沉的海浪,全速驶向镇码头。
  海风扑在脸上,陈永强瞧着满船鱼获,忍不住嘿嘿直乐。
  “岁哥,涛哥要是瞧见咱们这一船猛货,眼珠子不得掉地上?”
  吴岁迎着海风,望向远处海平线上亮起的点点渔火。
  活水舱里装着一舱活蹦乱跳的刺鲍鱼,冷库里躺着五条上百斤的剑鱼,再加上几千斤五指宽的大油带。
  这条满载而归的渔船一靠岸,又能给自己赚不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