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大鱼足有两米多长,圆滚滚的身子占去一大片甲板。
  鱼背蓝黑油亮,瞧着就瓷实。
  最扎眼的,还得数脑门前头那根长嘴。
  上颌骨直挺挺探出去一大截,又扁又直,边沿跟刀口差不多。
  “我滴妈呀,这鱼脑门上咋还顶着把大砍刀?”
  吴刚看着鱼,浑身抖的像筛糠,说话都不利索了。
  “剑……鱼,他娘的,这是剑鱼啊!”
  陈阳抹掉脸上的水,凑过来打听。
  “刚哥,啥叫剑鱼?这玩意儿比刚才跑掉的大黄甘还值钱?”
  吴刚直愣愣的看着鱼,半天没说话。
  吴岁见陈阳好奇,笑着给他解释。
  “这玩意儿就是剑鱼,咱们跑船的也管它叫大剑鱼。”
  “你们瞅瞅这体格,少说也有两百好几!”
  陈永强听见两百多斤,眼珠子亮了,搓着手便往上凑。
  “两百多斤?那这一条鱼能卖多少钱?”
  吴磊也听到动静,出来了看,就回不去了。
  “现在收购价,能给到四五十块钱一斤。”
  “光咱们脚底下这一条,就能换回一万多块钱!”
  陈永强倒吸一口凉气,蹲下便想摸那条大鱼的肚皮。
  “乖乖,一条鱼顶万把块?”
  吴岁站在旁边,也乐开了花。
  刚才眼睁睁瞧着大黄甘溜走的郁闷,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吊在半空的网囊。
  “永强,网兜里头还有货!”
  大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网囊正在半空左右乱晃,拽得吊臂钢丝绳嘎吱作响。
  没等众人退开,撑开的网底口子又松了。
  扑通!
  扑通!
  几声大响接连落下,震得大伙脚底板发麻。
  四条体型稍小的鱼,顺着网口接二连三砸上甲板,每一条都超过百斤。
  加上其他的鱼获,甲板一下被塞得满满当当。
  五条大剑鱼横七竖八躺成一堆,尾巴啪啪抽打甲板。
  大伙全没了声,只听得见海浪拍打船身。
  陈永强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愣了好几秒,他才蹦起老高,扯着嗓子干嚎。
  “发了,这回真发大财了。”
  “五条!整整五条大剑鱼啊!”
  陈阳抱住王大柱的胳膊,使劲晃悠。
  “大柱哥,你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条一万,五条加一块儿,又是好几万进账啊!”
  王大柱咧着大嘴傻笑,真伸出蒲扇大的手,在陈阳胳膊上拧了一把。
  “哎哟!大柱哥你真拧啊!”
  陈阳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笑得嘴都合不上。
  他转头看向吴岁,抬手一拍脑门。
  “姐夫,怪不得刚才那群大黄甘和鲣鱼,大中午的不要命往水面上蹿。”
  “多半是被这群剑鱼撵得慌不择路吧?”
  陈永强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
  “撵得好,撵得妙啊!”
  “大黄甘算个啥,老天爷是怕咱们捞了杂鱼占地方,特意把水底下的正主儿给咱们留着呢!”
  大伙围着五条大鱼又蹦又跳,先前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早没影了。
  吴刚独自站在人群外,半点没笑,脸色白得吓人。
  地上那五根长吻足有一米多长,跟五把尖刀没两样,看得他后背汗毛直竖。
  “都别光顾着乐,全给我往后退!”
  吴刚嗓子发紧,伸手把陈阳和陈永强拽了回来。
  陈永强不大乐意,撇着嘴嘟囔。
  “刚哥,鱼都上船了,你还怕它飞了不成?”
  “你懂个屁!”吴刚指着剑鱼脑袋前头的长吻。
  “老辈渔民管这玩意儿叫啥?海中阎王!”
  陈阳愣了愣,脖子也缩了回去。
  “大海里头的霸王不是鲨鱼吗?这鱼长了个长嘴,还能比鲨鱼凶?”
  吴刚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半点不敢马虎。
  “鲨鱼撞见发疯的大剑鱼,也未必肯上去招惹!”
  “这东西在水里游起来快得吓人,真窜起来,小汽车都未必追得上。”
  “它脑门前头那根骨头,比铁还结实。”
  “真要发了狂往船上撞,三四公分的钢板都能捅穿!”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嗓子都打起了颤。
  这番话落下,甲板上的欢呼声全没了。
  陈阳低头看了看刚才站的位置,离最近那根长吻还不到半米。
  两腿跟着一软,后背很快被冷汗湿透。
  陈永强也不笑了,摸着肚皮直抽凉气。
  “我滴乖乖,这玩意儿是个活祖宗啊!”
  “幸亏刚才在水底下,它们没发疯往咱们船底撞。”
  “真给船戳个窟窿,可就亏大了。”
  吴磊站在旁边,跟着点头。
  “刚哥没吓唬你们,这鱼性子烈得很。”
  “被渔网困住,还没把网衣戳烂,真是祖宗保佑。”
  吴刚长长吐了口气,转头瞧着吴岁,苦笑着直摇头。
  “阿岁,我现在真服你了。”
  “你小子的运气,邪门到家了!”
  吴岁扬了扬眉毛,摊开双手。
  “哥,这又咋了?捞着好鱼还不好?”
  吴刚先指船尾的拖网,又指了指甲板的剑鱼。
  “剑鱼平时都在半水或者浅水层游,窜得又快。”
  “别人想抓,要么下几海里长的延绳钓,要么开着快船,让老练标手站在船头拿标枪扎。”
  “咱们倒好,用拖底网在海底下慢吞吞地爬,居然把潜下来捕食的剑鱼群一锅端了!”
  “这事传回镇上,那些跑了一辈子船的老渔民,非把眼珠子抠出来不可!”
  陈永强这才回过神,冲吴岁竖起大拇指。
  “那还用说?也不瞧瞧咱们船老大是谁!”
  “岁哥是妈祖娘娘亲孙子,在海上可不就是横着走?”
  吴岁笑骂了一句,正打算谦虚两句,甲板正中的剑鱼王忽地抽搐起来。
  它原本贴在木板上的鱼鳃用力张合,粗壮的鱼尾高高扬起,啪地砸在船板上。
  紧跟着腰身一拧,两百多斤的身子竟在湿滑的甲板上转了半圈。
  那根一米多长的骨剑擦过陈永强裤腿,呼啸着横扫出去!
  “哐当!”
  骨剑劈中旁边的铁皮桶,硬把厚实的桶壁豁开一道大口子。
  陈永强吓得魂都快飞了。
  大剑鱼一发狂,旁边四条剑鱼也躁动起来。
  五条大鱼挤在狭窄的甲板上甩尾翻滚,五根长吻到处乱扫,撞得船舷栏杆砰砰作响。
  吴岁脸色一沉,几步冲到工具箱旁,抓起一根钢管,扯开嗓子冲吴刚和吴磊喊。
  “再让它们折腾下去,骨剑磕断了不值钱。”
  “磊哥、大哥,快抄家伙,跟我一起上去敲碎它们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