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涛要拿刺鲀煮粥,甲板上的船员齐刷刷抽了口凉气。
陈永强两眼瞪圆,慌忙摆手。
“涛哥,你可别拿兄弟们的小命开玩笑。”
“这玩意儿全是剧毒,真下锅煮粥,咱们今晚全得躺板板!”
林涛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活水舱边沿。
“瞧你们这点出息,六斑刺鲀,皮厚胶足,那叫一个鲜啊。”
“我以前吃过一回,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到现在都忘不了!”
吴岁一听来了兴致。
“涛哥,咱们镇上还有厨子敢弄这个?”
“别人不敢,鸿运楼的刘老头敢。”
林涛竖起大拇指,满脸得意。
“老刘头家里三代传下来的御厨手艺,只要东西够靓,他就愿意做。”
说完,他抓起船舷边的抄网,探进活水舱里挑起了鱼,专捡个头大的捞。
每条都有三四斤,在网兜里气得浑身短刺根根竖起,嘴里嘎嘎磨牙。
林涛把鱼装进加厚塑料桶,冲岸上的伙计挥了挥手。
“赶紧送到鸿运楼后厨,找刘老头熬一锅刺鲀砂锅粥。”
“告诉他,工钱我给双倍,给他留一条,让他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伙计应了一声,拎着水桶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冲进夜色。
吃的安排妥当,他拍了下手。
“行了,赶紧干活,过秤算账!”
码头上的大磅秤被推了过来,探照灯照得岸边亮堂堂的。
伙计们将一箱箱铺着碎冰的大油带抬下船。
林静拿着账本守在秤旁,拨开冰层,随手抓起一条带鱼比画了几下。
“四五指宽的极品本港油带,条条银亮肥厚,半点没捂坏!”
林涛也看了一眼,点点头。
“市面上的普通带鱼七八块一斤钱,阿岁,你这批全是大货,我按12块一斤包圆!”
鱼箱一箱接一箱上秤,林静站在旁边记账,计算器按的噼里啪啦。
“油带鱼去掉冰和筐重,一共3852斤。”
林静刚报完数,陈永强便抢着算了出来。
“那就是四万多块。”
他搓着手,笑得两排牙全露在外头。
随后,五条大剑鱼也被众人合力抬上磅秤。
林涛蹲下来,挨个检查,越看越满意。
“血放得干净,冷库降温也及时,这肉拿到省城,准是特级刺身。”
“五条加起来820斤,按最65一斤算,53300块!”
听见这个数,岸边的王凤和陈雪都屏住了气。
光这两样货,已经9万多块了!
最后才轮到活水舱里的刺鲀。
众人戴上手套,一筐筐往外捞。
“这批刺鲀太靓了,条条生猛!”
林涛盯着秤上的竹筐,两眼直冒光。
“开海之后其他的海鲜价格都在掉,但这种靓货,价格还是很高的。”
“我也不赚你的差价,按235块一斤全收了。”
“826斤,一共194110块。”
林静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算清账后,啪地合上账本,嗓音都有些发颤。
“哥,岁哥,全算好了。”
“三样海货加起来,总共293634!”
“多……多少?”
王凤嗓子一紧,双手捂住了嘴。
29万多?
前几天吴岁忙着陈雪家里的事情,没跟着出海。
她在收购站忙活,看的清清楚楚。
吴刚几个人每次回来不比今天早,可赚的钱,几天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出去一趟,满打满算十几个钟头,竟捞回来快30万?
陈雪站在吴岁身旁,两手攥着衣角,掌心都捂出了热汗。
“阿岁,咱们一天工夫,真赚了30万?”
她仰脸望着丈夫,眼圈已经红了。
吴岁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那还有假?放心吧,以后智慧更多。”
“噢,发大财喽,我又能分1000多块钱呢。”
陈阳原地蹦起老高,挥着拳头扯开嗓子大喊。
陈永强也乐得找不着北,一把抱住旁边的王大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大柱,咱们跟着岁哥吃香的喝辣的,你很快就能娶媳妇了。”
王大柱嫌弃地擦去脸上的口水,自己也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
忙活一天积下的腰酸背痛,摆到这串真金白银的数字前,谁还顾得上?
林涛办事敞亮,听到几人说到分红,知道吴岁的规矩,当场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万块现金。
吴岁给每人发了1500块的分红,叮嘱几人收好。
剩下的钱交给陈雪看管,作为家里的日常开支。
等船上收拾干净,夜已经很深了。
一行人洗过手脸,围坐在收购站院里的大圆桌旁,端起热茶歇脚。
饭馆送来的几道家常炒菜已经摆上桌,大伙却还惦记着刚才送去做粥的毒鱼。
王凤转头看向吴刚,忍不住追问起来。
“刚子,你们刚才说的刺鲀,真有那么邪乎?”
“一斤卖200多块,那毒真能要人命?”
陈雪捧着茶杯,也担忧地看向吴岁。
“要是真那么毒,咱们待会儿还是别吃了吧?”
吴磊吹开茶水上的浮沫,放下搪瓷缸子,给俩人解释了一番。
“嫂子,弟妹,这六斑刺鲀体内有毒,是要命的神经毒素。”
“它的肝脏、生殖腺、还有鱼鳍毒性最强,沾上一丁点进肚,都能叫人浑身麻痹,喘不上气!”
“这毒拿滚水煮几个钟头也去不掉,吃出事来,神仙也救不回。”
王凤和陈雪越听脸色越白,茶杯端在手里都开始打晃。
“我的妈祖娘娘,这么毒的东西,还敢叫人拿去熬粥?”
林涛哈哈一笑,摆手安抚她。
“嫂子,你把心放回肚里,刘老头杀这鱼熟得很,闭着眼都出不了错。”
话才说完,鸿运楼的伙计就到了。
他双手垫着厚毛巾,护着一只大砂锅走进院子。
砂锅刚进门,盖子还没揭,浓郁的海鲜香味便从盖沿缝隙里钻了出来。
海风往院里一送,那香味四下散开,桌边的人全闻见了。
说笑声没了,大伙纷纷转头看向伙计手里的砂锅。
伙计把砂锅稳稳放在大圆桌正中,伸手揭开滚烫的锅盖。
奶白色的粥还在翻滚冒泡,上面撒着翠绿葱花和细细的姜丝。
雪白晶莹的鱼肉混着弹牙的鱼皮,在米粥里上下翻动。
热气直往鼻子里扑,馋得人舌根发痒。
王大柱喉结上下滚了几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阳眼巴巴瞧着砂锅,哈喇子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来来来,刚出锅的刺鲀粥,大伙快趁热尝尝。”
林涛热情招呼着,把一摞小碗和汤勺推到众人面前。
可刚才还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陈永强和陈阳,这会儿却跟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样,坐在那里没挪窝。
吴刚看看翻滚的鱼粥,又看看吴磊,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粥闻着是真香,可吴磊刚才那句“神仙也救不回”,还贴在众人耳朵根上呢。
大圆桌上热气腾腾,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愣是没人敢去舀头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