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浅滩暗礁犬牙交错,拖网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渔网只要放下去,不出三分钟便会挂上石头,扯个稀巴烂。
长年累月没人敢来下网,石头缝便成了海货繁衍生息的窝子。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挤满了整片海沟。
吴刚走到船头,扶着栏杆叹了口气。
“阿岁,别瞅了,这鬼地方连下网的缝隙都没有。”
“咱们掉头回去吧,再耗下去,兜里的油钱都得亏进去。”
吴磊从驾驶室探出脑袋,满脸郁闷。
“就是,今天真特么晦气,碰上那群狗娘养的水霸。”
“白白浪费小半天工夫,咱们赶紧回码头算球。”
吴岁听完转过身,咧嘴乐了。
“回去干啥?今天这趟油钱,有人替咱们报销了。”
“大柱,去抛锚,磊哥停船。”
甲板上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陈永强揉了揉耳朵,凑到吴岁跟前。
“岁哥,你没被浪头晃迷糊吧?这破地方咋下网啊?”
“谁说要下拖网了?”
吴岁抬手指向泛着白沫的海面。
“你们仔细瞧瞧这片水势,水流急,底下全是乱石暗礁。”
“大船进不来,拖网又不敢下,说明啥?”
“说明这底下从没被人搜刮过,肯定留着不少好货呢。”
吴刚眉头拧成疙瘩,伸长脖子往水里瞅了瞅。
海水清澈,水下十几米处,能瞧见黑乎乎的礁石影子。
“阿岁,话是这么说。”吴刚咂了咂嘴。
“可不下网,难不成咱们跳下去捞啊?”
话音刚落,吴岁已经脱掉T恤,甩在木甲板上。
长裤三两下也脱了,只剩一条裤衩。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扶住船舷纵身跃下。
扑通!
水花四溅,吴岁的身影顺着浪花钻进海里。
甲板上的几个人瞧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陈阳扒着船舷,愣得说不出话。
“卧槽,岁哥真跳下去了?!”
陈永强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解开裤腰带。
“这马上十月了,海水可凉,岁哥你也太猛了。”
“都别愣着了!”吴刚变了脸色,三两下脱掉衣裤。
“底下暗流多,赶紧下去搭把手,千万别让阿岁出事。”
“大柱,永强,脱衣服下水!”
王大柱闷声应下,一把脱掉汗衫,露出满身腱子肉。
吴刚踩上船舷,回头冲驾驶室喊了一嗓子。
“阿磊,你和小阳留在船上盯着。”
“好,你们水下当心点。”
吴磊答应一声,快步跑向船头的铁锚。
扑通,扑通,扑通。
三团水花接连翻起,吴刚带着陈永强和王大柱扎进海里。
秋日的海水透着凉,激得人皮肤发紧。
吴岁屏住呼吸,双腿用力一蹬,顺着陡峭的礁石坡往下潜。
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投下一道道晃动的光斑。
吴刚三人紧跟在后头,划动双臂游到吴岁身边。
到了一处向阳的乱石坡,吴岁停下来,伸手指向前面的石缝。
陈永强顺着瞧过去,两眼一下瞪圆,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长满海藻的礁石缝隙里,挤满了黑紫色的圆球。
那些圆球都有成人巴掌大小,浑身生着粗壮尖刺。
一根根黑紫色刺针足有一扎多长,随着海水轻轻晃动。
放眼望去,整片向阳的乱石坡,全让这种黑刺球占满了。
挨挨挤挤,一层叠着一层,连下脚的空隙都找不到。
吴刚看清以后,眉毛都扬了起来,激动得两只手直比划。
王大柱也看傻了,伸手便想去摸,吴岁抬手将他拍开。
这玩意儿刺硬得很,徒手去抓,非扎穿手掌不可。
吴岁指了指头顶的水面,做了个上浮的手势。
四人双腿一蹬,哗啦一声,同时破水而出。
陈永强抹掉脸上的海水,大口喘着粗气。
“发财了,这回真特么发财了。”
“岁哥,刚哥,底下全是紫海胆,个头比拳头还大。”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这得有多少啊?”
吴刚扶着船舷边的轮胎,笑得合不拢嘴。
“这季节正是海胆黄最肥的时候,市面上一斤最少能卖十几块钱。”
“这么大的紫海胆,肯定有的是抢着要。”
船上的陈阳听见动静,趴在栏杆上往下瞅,急得直抓耳挠腮。
“姐夫,真有那么多海胆啊?我也脱衣服下去帮你们捞。”
吴磊也甩掉胶鞋,挽起裤腿准备往海里跳。
“阿岁,我也下去,多个人多份力,天黑前准能捞空它。”
“都给我老实待着。”
吴岁仰起头,抹掉眼角的咸水。
“磊哥,这片海域暗礁多,船上必须留个会开船的人看着。”
“万一起了风浪,锚链绷不住,你还得点火移船。”
“至于小阳,就你那点狗刨的水性,下了水还得让人分心照顾你。”
“你们俩把网兜和铁钩子找出来,在甲板上负责拉货接应。”
吴磊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我跟小阳在上面给你们拽网兜。”
陈阳缩了缩脖子,乖乖跑去船尾翻找工具。
没过多久,四把长柄铁钩和几个大网兜从船上丢了下来。
吴岁接过潜水镜戴好,调了调后面的松紧皮带。
“这片乱石沟大得很,咱们四个挤在一块儿太慢。”
“我跟大柱去东头那片石坡,大哥,你带永强去西头。”
“装满一网兜就拽绳子,让磊哥他们拉上去,抓紧时间干活。”
“好嘞,瞧好吧岁哥,今天非把这水底刮干净不可。”
陈永强戴好潜水镜,挥着手里的铁钩,一头扎进水里。
吴刚交代王大柱一句,也跟着潜了下去。
吴岁吐了口气,带着王大柱游向东侧的礁石堆。
水底静悄悄的,只剩铁钩磕碰岩石的脆响。
铁钩探出去,勾住一只大紫海胆底部。
吴岁手腕发力,往上一撬。
王大柱撑开网兜口,顺手将海胆装了进去。
两人配合熟练,一钩一个,专挑大个头下手。
另一头,陈永强干劲十足,两条腿蹬得飞快。
嫌外围的海胆不够大,他顺着一道幽暗的石缝往深处游去。
石缝底下光线昏暗,长满滑腻的海草。
陈永强将铁钩伸进石缝最里头,用力往外一拽。
钩子挂住了什么重东西,任他怎么使劲也拽不动。
还当铁钩卡进了石头缝,他凑近一些,伸手往里摸了摸。
入手坚硬,表面布满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