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们肆无忌惮地进行人体实验,强行制造出那么多异能者,怎么会有多少像普罗米修斯那样被逼成‘副产品’,这世界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多‘失控’的异能者,又怎么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混乱不堪!?”
贝尔格芬几乎是吼了出来:“一切的源头,就是你和撒旦!是你们的野心和实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面对贝尔格芬掷地有声的指控,潘多拉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微微收敛。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说的,也对!”
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里罕见地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情感波动,那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算计,更像是一种深埋的、偏执的信念:“但我这么做,从来不是为了权力或征服。”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贝尔格芬,投向某个遥远的虚空:“贝尔格芬,你看过二十五年前的档案,你知道‘天幕事件’。那次外星入侵,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勉强击退敌人?靠的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又悄然消失的‘五行侠’!”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度:“如果…如果下一次,外星舰队再次降临,而那个‘五行侠’没有出现,或者他失败了,地球会怎么样?”
她重新聚焦视线,牢牢锁定贝尔格芬:“现有的科技,在那些高等文明面前,脆弱得可笑。地球,只会成为砧板上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历史将由侵略者书写,人类文明可能就此终结。”
潘多拉的语调升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所以,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够守护这个世界、属于人类自己的力量!异能者,就是答案!”
潘多拉握紧拳头,牙齿摩擦发出嘎吱声:“即使这个过程…会有牺牲,但为了整个人类的未来,这些代价,是必须支付的!”
“就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为了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次’,你就要牺牲这么多活生生的人?”
贝尔格芬的声音嘶哑,锁链因他的激动而绷紧:“用他们的鲜血、痛苦和扭曲的人生,去换取一个你所谓的‘未来’?!”
“不是‘不确定’!”
潘多拉的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贝尔格芬:“根据我获得的情报,新的外星势力,远比上次的更庞大、更危险!”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刻进对方的脑子里:“我们已经真真切切地被侵略过一次!‘天幕事件’的伤痕还在!侥幸心理,是文明最大的毒药!”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届时,我们需要英雄!需要足够多、足够强的英雄站出来!需要能够颠覆世界的力量!而不是只能躲在掩体后面祈祷奇迹!”
面对贝尔格芬眼中愈发强烈的抗拒和道德谴责,潘多拉没有丝毫动摇:“而且你以为战争是什么?一旦两个文明之间的生存战争打响,无辜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
她的话速加快,如同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区别只在于,是毫无尊严地被碾碎、被奴役、被从宇宙中抹去;还是付出代价,流血流泪,但最终让幸存下来的文明火种,能够挺直脊梁,有尊严、有自主地继续在星海中延续下去!”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规律的声响:“只要能达到后一个结果,贝尔格芬,这就是胜利!为了这个胜利,过程中的一切…都是可以权衡的代价!”
“……”
贝尔格芬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潘多拉的逻辑自成一套冰冷而坚固的体系,充满了宏观的“必要性”和冷酷的“远见”。
他从未站在如此高度思考过问题,也从未将眼前的个体苦难与整个文明的生死存亡如此直接地挂钩。
然而,即便潘多拉的话语在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即便那个外星威胁的阴影听起来如此真实…
在贝尔格芬的灵魂深处,那股源自医者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与悲悯,以及亲身经历被当作“代价”的切肤之痛,依旧在发出最强烈的、不容妥协的呐喊。
他无法认同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这种将活生生的人预先标价为“必要牺牲”的做法。 这违背了他成为医生的初衷,更违背了他作为“人”的底线。
他的沉默,并非被说服,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剧烈碰撞后,产生的厚重而痛苦的凝滞。
“我知道,你还是不认同我。你的眼神,你的沉默,都说明了一切。”
潘多拉重新放松身体,靠回高背椅中,脸上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从容不迫的微笑,甚至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仿佛在对待一个固执的孩子。
“但是贝尔格芬,认清现实吧!你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她的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我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利用媒体和‘色欲’的能力,你就会再次,不,是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全世界当作最恐怖、最不可饶恕的怪物。你之前的一切反抗,都会成为你‘疯狂本性’的佐证。你将失去所有立足之地,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道德上的。”
说着,她不紧不慢地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轻轻一划,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立刻在床边的空气中展开。
投影画面是一间纯白色的禁闭室,画面中央,萨麦尔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她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双手放在膝上,身影显得异常沉默和脆弱。与平时那个活力四射、战意昂扬的“愤怒”判若两人。
潘多拉将画面定格,让萨麦尔那孤独的身影清晰地映在贝尔格芬的瞳孔中:“你看,她正在‘冷静’地‘反思’。”
潘多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也可以再给她洗脑,让她彻底忘记你们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