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罪联盟笔趣阁无弹窗 > 第198章 忆往昔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如同木槌敲击在厚实的皮革上。那是骨骼与拳锋最直接的对话,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
  路西法维持着出拳的姿态,右臂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清晰如刻。拳头深深陷在贝尔格芬已然失去所有防御的面门中央。
  贝尔格芬的身体完全嵌入地里,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紧绷的肌肉和挣扎的意识,在这一拳下彻底瓦解。
  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燃烧的火焰早已熄灭,沸腾的沙尘缓缓落定。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泼洒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上,给断壁残垣和倒地不起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唯一还站立着的,是路西法。他缓缓收回拳头,站直身体。破烂的夹克在晚风中轻轻摆动,露出下面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躯干。
  银白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但那双橙色的眼眸依旧清明。他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身上那些新添的擦伤和淤青在落日下清晰可见。
  “做得好,路西法!”
  一个平和的女声打破了寂静,潘多拉从大楼那洞开的合金门后缓步走出。她依旧步伐从容,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她径直走向路西法,高跟鞋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来到路西法面前,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某种近乎慈爱的光芒。她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了路西法布满汗水和尘土的腰身,将脸颊贴近他残破夹克下温热的胸膛。
  “不愧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和占有欲。路西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也没有推开。
  他低下头,橙色的眼眸深邃地注视着潘多拉。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混合着她身上淡淡香氛的气息,在这一刻,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的角落。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穿过十六年的时光迷雾,回到了那个遥远到几乎褪色的地方——烧饼村。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金灿灿的,带着泥土和稻草被晒热的味道。五岁的路西法皮肤晒得黝黑,光着脚丫在田埂上奔跑,追逐着蜻蜓。
  远处是父母弯腰劳作的身影,父亲戴着草帽,母亲系着头巾,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粗布衣裳,但每当看到他跑近,他们总会直起身,露出疲惫却温暖的笑容,用沾着泥土的手摸摸他的头。
  家是简陋的土坯房,冬冷夏热,但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晚饭是简单的粗粮和自家种的蔬菜,偶尔有母亲腌制的咸菜,或者父亲从河里摸来的小鱼。
  姐姐会点起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在小小的方桌旁温习功课。她是全村人的骄傲,成绩单上总是,老师们都说,她一定能考夏龙大学,走出这片土地。
  在路西法的记忆中,姐姐时常会把他抱在腿上,指着课本上的图画,用清脆的声音给他讲外面的世界。
  父母在一旁听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憧憬和欣慰。夜晚,一家人挤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入睡。
  然而,即便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幸福,在命运的翻云覆雨手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记忆的画面陡然明亮起来,那是姐姐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爸!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夏龙大学了!”
  姐姐举着那张印着烫金大学徽章的信封,像一只快乐的小鹿冲进家门,平日里文静的她此刻脸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到极点的泪光,信封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正在修补农具的父亲猛地抬起头,沾满油污的手僵在半空。灶台边忙碌的母亲转过身,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下一秒,父亲粗糙的大手接过通知书,母亲也挤过来,尽管他们识字不多,却反复摩挲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那是天书,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好…好!我闺女有出息!”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父亲的声音哽咽着,大手重重拍在姐姐瘦削的肩膀上。母亲一边抹泪,一边双手合十,对着看不见的神明喃喃自语。
  喜悦像野火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烧饼村,这个闭塞贫穷的小村庄,终于要飞出金凤凰了。父母决定,砸锅卖铁也要给姐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升学宴,邀请了村里每一户人家。
  小小的路西法也为姐姐高兴,但他更发愁的是礼物。他掏遍所有口袋,也只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连镇上一支最便宜的钢笔都买不起。
  于是,他偷偷溜进了村后的大山。那里有最清澈的溪流,最漂亮的野花。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溪边挑选着颜色最鲜艳的野花。
  他用柔韧的草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编织在一起,手指被草叶划出细小的口子也毫不在意。终于,一个虽然粗糙却充满了山野气息的花环在他手中诞生了。
  他想象着姐姐戴上它的样子,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夕阳西下,他捧着精心制作的花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沿着山路往村里走。晚风送来炊烟和隐约的笑语,宴席应该快开始了。
  轰——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路西法脚下的山路都为之震颤。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紫红色的焰舌瞬间吞噬了村庄方向小半边天空,将傍晚的天幕染成一片可怖的暗红。
  厮杀声、金铁交击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绝望的哭喊和求救声…如同地狱的奏鸣曲,顺着风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
  “爸爸!妈妈!姐姐!”
  手中的花环掉在地上,缤纷的花瓣散落一地。无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扔下一切,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受惊的小兽,朝着家的方向,朝着那片火光与惨叫的源头,没命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