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一中可是全世界最好高中,前一百名的你,到时正常发挥,什么大学都可以进!”
“我爸妈不会认同的。”
“你可以说服他们。”
“说了也没用。”
“那就把事实摆给他们看。”
路西法将车开进一处景区:“把历年来你们高中的升学名单打印出来,告诉他们现在这个名次进夏龙大学没问题的。”
利维坦怔怔看着他:“他们不会信的。”
“一次不信,两次。两次不信,三次、四次、五次…你不是在请求他们允许,是在陈述事实。”
车在路边一处空地停下,前方是一片结冰的湖,枯荷折在冰面上,被日光镀成浅金色。
“即便是最亲近的家人,意见相左时也不免会情绪化,这种时候更需要把自己想说的话清晰地表达出来,他们才能理解你。”
利维坦靠着座椅,很久没说话。湖面有鸟掠过,翅膀擦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说的对!”
利维坦眯起眼睛,太阳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来,照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可是昨晚我这么做,爸妈还愿意跟我好好谈吗?”
路西法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目光顿了顿,然后把手机递给利维坦:“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则寻人启事。利维坦的照片,姓名,年龄,身高,失踪时间。下面附着一行字:如有线索请联系波塞冬,必有重谢。
发布至今不到十二小时,转发量已经过万。利维坦盯着那则启事,沉默了很久。
她把手机还给他,转头看向窗外。冰封的湖面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她眯起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他们可能不知道怎么跟你交流,但他们在找你。”
路西法把手机收回:“不管怎么样,你父母终究是爱你的,只是不太会表达罢了。”
利维坦看着窗外,又低头扫了一眼被父母未接来电刷屏了的手机(开了静音):“我…想回去了。”
路西法没有问“确定吗”之类的话,他拧动钥匙,发动机轻轻震动,车缓缓驶出空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开。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阳光比来时更烈一些,融化了路边背阴处的残雪,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柏油路面。
利维坦靠着车窗,看景色倒退,不知道在想什么。车行过半,路西法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等红灯时,才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上是潘多拉发来的消息:
“嫉妒因子适配者已找到,大夏一中,高二1班,利维坦。”
嘟——嘟——
红灯转绿,后车鸣了一声喇叭。路西法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利维坦察觉到他片刻的凝滞,侧过脸:“怎么了?已经绿灯了哦!”
路西法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中控台,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没什么,诈骗短信而已。”
利维坦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始出现,离家越来越近。
路西法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异样。只是那张本就少有表情的脸,此刻更显得沉寂,像刚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车转过最后一个弯,她家所在的小区就在前方。车在小区对面的巷口停下,熄火后,引擎轻微的震颤归于沉寂。
路西法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某种卸下又无法卸下的重量。
他抬头看向车顶,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金属和布料,投向冬日苍白无力的天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只是肌肉牵动的形状,苦涩,无力,像某种无声的自嘲:非要我做个选择吗。
这些年,大罪因子中七项已集其六。傲慢、贪婪、暴食、懒惰、暴怒、色欲——适配者相继出现。
唯独“嫉妒因子”的适配者,像躲藏在命运夹缝里的幽灵,任凭潘多拉调动多少资源、筛查多少样本,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
七大罪若无法集齐,普世大罪因子便无法研发。没有让全人类进化的力量,复仇就永远只是悬在心头的一把钝刀。
如果可以,路西法真的不想把利维坦卷入他的世界。她太亮了,像一只误入深海的萤火虫,不该被黑暗吞噬。
但现实给了他两个沉重的耳光…
“你怎么了,路西法?”
利维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已经解开安全带,凑过来,目光落在路西法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沉默的、冷淡的、偶尔会微微弯一下嘴角的。但此刻,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犹豫、挣扎、矛盾…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脚已经抬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前迈,还是往后退。
噗嗤——
路西法的左手突然从座椅侧方抽出来,握着一支银白色的小型喷雾,对着利维坦一喷。
细微的喷发声在密闭车厢里被放大,利维坦只来得及看见一缕薄雾在眼前散开,鼻腔吸入一丝极淡的凉意。
然后,利维坦的意识像被拔掉电源的屏幕,瞬间熄灭,身体也软软地倒向一侧。
路西法伸手托住她的肩膀,轻轻放倒在座椅上,让她枕着靠背,像是在午睡。她的呼吸平稳,神情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抱歉了。”
路西法看着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与你一起的时光,我很快乐…”
他把手收回,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巷口,滑入一条更窄更隐蔽的岔路,停在一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这里没有监控,鲜有人至,是他早已习惯的那种角落。
路西法下车,站在冬日的冷风里。马路对面,是利维坦家所在的小区。利维坦家的窗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安静地立在那里。
路西法望着那扇窗户,窗里应该有人在等,他们不知道她就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
路西法长长叹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唇间逸出,迅速被冷风吹散:“但为了复仇,有些东西我必须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