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
砰——
利维坦没有理会波塞冬的呼唤，她跑出房间，把门摔上。门内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母亲的声音急促，父亲的声音低缓。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盏，她快步走下楼梯。外面下着雨夹雪，细密冰冷，打在脸上像针尖。她脚踩进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利维坦没带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低着头，朝着某个方向奔跑。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跑了很久，拐进一条窄巷，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膝盖蜷到胸口。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她点开路西法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很久，什么也没打出来。
巷子尽头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墙壁，然后离开。雨夹雪还在下，落在她发间，细细碎碎，没有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路西法的声音在利维坦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湿痕。看见路西法，她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别过脸，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怎么来了？”
路西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她旁边蹲下，保持一个不太近也不太远的距离，撑起一把伞，挡住她被雨雪打湿的发顶：“这大晚上，还雨雪交加的，又跑出来干嘛？”
利维坦沉默持续了几秒，低下头，把脸埋进蜷起的膝盖间，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而轻：“我不想回去！他们眼里只有排名、分数、重点线…”
利维坦语速很慢，不像抱怨，更像陈述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说到没有力气再说的事：“我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是台学习机器吗？”
雨夹雪落在巷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外套肩头已经洇湿一片，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
“不是不想学，我真的在学！我也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也是会累的！”
路西法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攥紧衣角的手背上，指节泛白：“先起来，地上凉。”
路西法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利维坦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回家。”
“附近有旅馆，你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路西法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住的地方是多人宿舍，不方便带外人。”
利维坦沉默了几秒，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路西法伸手扶住她的小臂，等她站稳，随即松开。
“好吧…给你添麻烦了…”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雨雪比刚才小了些，变成零星的、若有若无的细末。路西法走在她外侧，撑起伞挡着斜飘过来的风。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路边有一家连锁旅馆，门脸不大，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溢出来。
路西法推门进去，递上大罪联盟的工牌，报了两间单人房。
前台登记完，递回工牌和房卡，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电梯老旧，运行时有轻微的轰鸣。利维坦盯着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指尖捏着房卡边缘，反复摩挲。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深灰色。空调嗡嗡启动，送出温热的风。
“我先去前台给你借几件干净的衣服，弄干净洗洗弄弄，别着凉了。”
路西法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事随时来找我，明天早上再谈谈你家里的事。”
“好的…谢谢…”
利维坦握着门把手，看着路西法，声音很轻。路西法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门锁好，我找你会给你发消息，除此之外，别给任何人开门！”
“好的…”
利维坦关上门，走进浴室洗去身上的雨雪。完事后打开吹风机，暖风从头顶吹来，吹干了她发梢的水汽。
次日清晨，路西法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领着利维坦上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纸袋，还冒着热气。豆浆和饭团。
“先吃早饭。”
车驶出城区，往东开。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人车渐少的公路一直往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薄薄地铺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折出细碎的光。利维坦捧着豆浆沉默了很久，看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你爸妈也这样吗？”
利维坦开口，视线仍落在窗外：“逼你学这学那，定目标，盯着排名。”
路西法顿了顿，回想起早已不在人世的父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们…已经很久不管我了。”
“真好啊…”
利维坦轻轻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羡慕：“不用被压力得喘不过气，自由自在地过日子，我好羡慕你啊！”
路西法没有立刻接话。前方道路空旷，他保持匀速，目光落在远处。
利维坦没有察觉那沉默里藏着什么，她陷回座椅里，看着前方铺开的灰色路面：“有时候我想，长大是不是就会好，能自己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利维坦停顿片刻，不断拨弄手中的豆浆杯：“但他们说，长大有长大的压力。工作、房贷、人情世故。”
利维坦长叹一口气，轻轻摇头：“好像永远有东西压着自己，永远不到能放松的那天。”
“你父母有些急于求成了，这不是你的错！”
前方路口右转，路西法打了转向灯后转弯：“他们也不是故意想要把你逼疯，只是大家都是第一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适合你的。”
“我知道，他们也不是想害我…”
利维坦沉默了一会儿，把凉了的豆浆握在手心：“只是…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一开口就是成绩，就是排名…我知道他们急，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好了，以你现在的成绩，肯定可以考进夏龙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