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将泰修斯轻缓地安置在自己车的副驾驶座上,为她系好安全带时,触及到的嶙峋骨骼让她眉头紧锁。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划破夜的寂静,车辆如离弦之箭般驶向城内最顶尖的医院,车内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和泰修斯断断续续的呼吸。
医院的检查结果冰冷而残酷,宣判了最终的结局。医生拿着报告,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惋惜与平静:
泰修斯的多处器官已严重衰竭,身体机能全面崩塌,如同一座内部结构彻底腐朽的建筑,仅凭意志在勉强支撑。诊断书上清晰地写着,她剩余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阿斯莫德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深沉的伤感。这感觉并非剧烈的悲痛,更像是一股无声的暗流,浸透了她的情绪。
阿斯莫德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那个躺在苍白床单上、浑身插满维生管线的女孩。她像一件精美却注定被损毁的容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其存在的意义就被刻上了“利用”与“抛弃”的烙印。
人造人的生命轨迹早已被创造者设定好,如同消耗品,运行完毕,便是废弃的时刻。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甚至可能从未理解“为自己而活”是什么意思。
一种混合着无力、愤怒与悲哀的情绪在阿斯莫德胸中翻腾,她握紧了拳头,却又在意识到这毫无意义后缓缓松开。玛门虽然也有自己的苦衷,但就这样轻易地摧毁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理性得近乎残忍。
“泰修斯,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不对?”
经过一番思索,阿斯莫德走进病房,与虚弱的泰修斯对话,试图去满足她最后一个心愿:“医院会开些药缓解你的痛苦,几天后,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泰修斯的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转动过来,与阿斯莫德的目光交汇:“谢谢你了,阿斯莫德姐姐!”
与此同时,林间小屋里,维生仓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缓缓地开启了。忒修斯的身体如同沉睡的婴儿一般,从营养液中缓缓浮出。她的肌肤在营养液的滋润下显得格外光滑,宛如新生。
周围的机械臂如同温柔的侍者,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身体,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接着,沐浴露的泡沫如雪花般洒落在她的身上,机械臂轻柔地按摩着,让泡沫充分地覆盖每一寸肌肤。
清洗完毕后,机械臂为忒修斯换上了一身漂亮的衣服,那衣服的材质柔软舒适,颜色淡雅,与她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她清丽动人。
最后,机械臂轻柔地将她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仿佛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当这一切都完成后,玛门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似乎对忒修斯的苏醒充满了期待。走进房间后,他径直走向忒修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期待。
忒修斯的双眼缓缓睁开,就像晨曦中初绽的花朵,逐渐显露出那明亮的眼眸。当她的视线与玛门交汇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玛门微肿的脸颊和那充满关切的眼神。
“你终于醒了!”
玛门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忒修斯起初有些疑惑地看着玛门,她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般温暖:“我回来了,玛门!”
忒修斯轻声说道,然后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了玛门的脖子。玛门见状,激动得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消失。
“太好了!成功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玛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忒修斯的肌肤上,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对忒修斯归来的深深喜悦。
“玛门,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很多…很多!”
玛门松开忒修斯,与她四目对视:“我会慢慢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确实该跟我好好讲讲!”
忒修斯伸手戳了戳玛门的眼镜:“比如你怎么开始戴眼镜了?是不是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又不注意生活作息疯狂内卷啊?”
“哈哈…被你看穿了!”
几日的精心调养过后,玛门见忒修斯的气色已恢复如初,脸颊重新透出血色,绿色的眼睛也恢复了宝石般的光彩,便决定带他去城中最为人称道的高级餐厅“苏帕布莱克”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步入餐厅,饶是见过世面的忒修斯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惊叹。整个空间仿佛由光影与水晶构筑而成,巨大的拱形玻璃穹顶下,垂落着无数细小的水晶灯,如同倒悬的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合的香气,有烤肉的焦香、黄油的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花果气息,尚未见到食物,已先令人食欲大动。
侍者引领他们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玛门接过烫金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很快,一道道精美的餐点便如艺术品般呈上,令人眼花缭乱。
巨大的冰雕贝壳里,盛着饱满肥美的生蚝,淋着几滴清新的柠檬汁和红酒醋汁;旁边搭配着鱼子酱小薄饼,圆润的黑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法式黑松露蘑菇汤被盛放在白瓷碗中,浓郁醇厚;慢烤至恰到好处的惠灵顿牛排,酥皮金黄,切开后露出粉嫩多汁的牛肉;经过黄油香煎的蓝龙虾,散发出迷人的坚果香气;还有肥腴不腻的香煎鹅肝,搭配着用波特酒熬煮的浆果酱,入口即化。
“哇哦~好丰盛的大餐啊!”
“那是,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打营养液,今天我可得请你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