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沉默了很久。路西法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喝着那瓶被他切断了瓶颈的威士忌。
那一晚,伊卡洛斯喝醉了。不是微醺,不是上头,是彻彻底底地喝醉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涣散,说话开始颠三倒四。
平日里那个铁血军人的外壳在酒精的浸泡下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那个疲惫的、困惑的、肩上的担子重得快要压垮脊背的老男人。
他与路西法交流着彼此的看法,不是将军与士兵的对话,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对话,而是两个同样在为一个看不见答案的问题苦苦思索的人。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酒精的力量,把那些平日里不敢说、不能说、不知对谁说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心里掏出来。
他们聊异能者的未来,聊人类与异能者之间的关系,聊那些被压在时代车轮下的普通人。他们都明白,时代变了。
异能者的出现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力量的分配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利益分配也必然会随之改变。
只是每个人,尤其是那些分配到的利益减少的人,都害怕去改变。他们害怕失去,害怕失控,害怕那个未知的、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他们死死抱住旧有的秩序,用规矩、用纪律、用手环,用一切可以用的手段,去压制那些正在涌动的新力量。
伊卡洛斯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不是因为他同情异能者,而是因为他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完全喝断片的伊卡洛斯被路西法抬上车。伊卡洛斯整个人瘫软在后座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时而像在训话,时而像在自言自语。
路西法关上车门,自己又灌了一瓶威士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空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送伊卡洛斯回家。
虽然原则上酒后不能开车,但就像他时常开玩笑说的那样,他唯一认的“法”就是“路西法”。几瓶威士忌不足以灌醉他,他还能开就开车了。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街道,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伊卡洛斯在后座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第二天,军事生活依旧。晨跑的号音在凌晨准时响起,队员们在操场上骂骂咧咧地跑着,脚下一步也不停。
训练、理论课、战斗演练,日复一日,按部就班。该抱怨的话一句没少,手头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萨麦尔一边做俯卧撑一边骂伊卡洛斯,贝尔格芬躺在沙发上叹气,利维坦偷偷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别西卜吃着零食发呆…一切照旧。
真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玛门和阿斯莫德越走越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斯莫德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玛门的实验室里。
培训课上,阿斯莫德不会的知识点,玛门会在笔记本上写下答案,不动声色地推过去;阿斯莫德培训开小差时,玛门会用书本挡住教官的视线,成功掩护她,顺带连自己一起掩护…
大罪联盟这边一切坎坷又平静地度过,训练场上的抱怨声、食堂里的抢食声、寝室里的鼾声,日复一日,像一部循环播放的老电影。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军方的一个异能者集中营内,则暗流涌动。
这里关押着先前犯事被抓的异能者。以A级、B级为主,零星分布着一些S级(比如奥拉)。
集中营的生活简单又压抑,他们戴着银白色的手环,过着军事化的生活,从清晨的起床号到深夜的熄灯号,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男女分两个大寝室睡觉,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纠察组会在熄灯后不定期巡视,确保没有人违反规定。除此之外,训练、学习、劳动、用餐…一切都在一起,一切都暴露在纠察组和监控摄像头的眼皮底下。
纠察组不在的时候,这些异能者各个唉声叹气、叫苦不迭。有人抱怨饭菜太难吃,有人抱怨训练太累,有人抱怨手环勒得太紧,有人抱怨生活没有希望。
但抱怨归抱怨,没有人敢真的做什么,手腕上的手环提醒着他们,任何反抗都会换来足以让人失去意识的高压电流。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低声说着那些不该说的话,在角落里交换着那些不该有的眼神。
突然间,时间被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下来,像是有人将世界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只留下一层灰蒙蒙的轮廓。
只有那些异能者们还能动,还能呼吸,还能思考。他们从床上坐起来,从地上站起来,从角落里走出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有人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以为是在做梦;有人试着发动异能,手环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又灭了。异能还在被屏蔽。
嗞喇——
一道紫色的光芒在房间中央炸开,光芒在静止的时间中缓缓流转,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传送门开启,紫色的光粒子在门扉的边缘跳动。
麦爵克走了出来,长袍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飘动,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赛柯茜跟在他身后,墨绿色的眼眸扫过寝室中的每一个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人?!”
奥拉第一个警觉,在传送门开启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健身用的器材被她随手扔在地上,在麦爵克和赛柯茜走出的瞬间就已经迈步向前,与他们对峙。
嗖——
赛柯茜动了,快到奥拉的眼睛都没有捕捉到她的移动轨迹。下一瞬,她出现在奥拉身后,右手中的匕首架在奥拉的脖颈上,刃口贴着皮肤,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她的左手搭在奥拉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奥拉的肩窝里,整个人亲密地贴在奥拉的后背上,如同一只依偎在主人怀中的猫。
“别乱动,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