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餐厅那次短暂的对视之后,宁夕像是彻底从霍枭的感知范围内蒸发了一般。
她不再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社交或商业场合,连关于霍念安的日常沟通,也完全通过律师和保姆进行,杜绝了任何直接交流的可能。
霍枭手腕上那道被她窥见的疤痕,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新刺。她那冰冷的、审视的最后一眼,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坐立难安。他意识到,那道疤不仅没有成为他想象中的隐秘联结,反而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无法再忍受这种被彻底隔绝在外的状态。
周琛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追查,终于在那份残缺的医疗记录和有限的线索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林薇薇。
当年宁夕在国外生产前后,林薇薇也曾出现在那座城市,并且,与宁夕入住的那家私立医院的一位股东有过密切接触。时间点,恰好与宁夕手腕受伤、以及后续康复治疗受阻的时间段高度吻合。
更多的碎片被拼凑起来:林薇薇曾向那位股东施压,试图获取宁夕的医疗信息未果;宁夕手腕受伤后,原本预约的顶尖康复师被临时调走;甚至宁夕最初找好的、可以提供庇护的住所,也莫名其妙地出了问题……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林薇薇。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柔弱无辜、对宁夕只有些许“小女孩嫉妒”的林薇薇。
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霍枭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想起宁夕在机场说的那句“识人不清”,想起她眼底那浓烈的怨恨……原来,他不仅是起点的罪魁,他甚至还纵容了真正的刽子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他猛地抓起车钥匙,甚至没等周琛把话说完,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冲出了办公室。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车流。
霍枭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超速、闯红灯,不顾一切地朝着“夕韵”工作室的方向疾驰。
他必须立刻见到宁夕。他要知道全部真相!现在!
车子一个急刹,猛地停在“夕韵”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下。霍枭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前台小姐试图阻拦:“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宁总她……”
霍枭一把推开阻拦,周身散发的骇人戾气让前台小姐吓得噤声。
他径直朝着宁夕的办公室走去,沿途的员工被他可怕的气场所慑,竟无人敢上前。
“砰”的一声,他猛地推开了宁夕办公室的门。
宁夕正坐在办公桌后,和设计总监讨论着下一季的草图。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两人都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霍枭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门口,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设计总监识趣地立刻收拾东西,低头快速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宁夕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明显处于失控边缘的霍枭,眉头蹙起,语气冰冷:“霍总,这里是办公场所,请你出去。”
霍枭几步跨到她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变形:
“林薇薇对你做了什么?”
宁夕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眼神更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霍枭猛地抓住她的左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哼了一声。
他强行将她的袖子往上捋,露出了那道已经淡化、却依旧清晰的疤痕。
“这道疤!还有你在国外那三年受的那些罪!是不是都跟她有关?!”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是翻涌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告诉我!是不是!”
宁夕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作伪的、近乎毁灭的情绪,一直强压在心口的委屈、愤怒和不堪回首的痛苦,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嘲讽,“霍枭,你现在来追问这些,有意义吗?当初信任她、纵容她的人是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替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也是你!现在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看?!”
“我不知道!我他妈的不知道她会这样对你!”
霍枭低吼出声,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发出的悲鸣,他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你会如何?”
宁夕猛地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是彻底的冰封,“你会相信我吗?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个用钱买来的替身,而林薇薇,才是那个和你门当户对、需要你怜惜呵护的青梅竹马!”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悔恨、最无法辩驳的痛点。
霍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支撑着桌沿才站稳。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冰冷决绝的眼神,所有质问的怒火瞬间被一种灭顶的绝望和愧疚淹没。
是啊,早知道又如何?
当时的他,被傲慢和偏见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见她的痛苦,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才是那个,将她推向深渊的,最初的推手。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霍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无力说出口。
任何语言,在她承受过的一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夕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眼角,像是要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霍枭,你走吧。”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霍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动。
他知道,这一次,她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彻底地,要把他从她的世界里清除。
他忽然想起了亲子餐厅那天,霍念安笑着喊“妈妈”的样子,还有宁夕那一瞬间的失神。
那或许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温柔。
而现在,连那份温柔,也被他亲手毁掉了。
霍枭缓缓转过身,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害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她已经彻底关上了心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宁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昏黄的光线下。
她终于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无声地啜泣。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伤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而门外的走廊上,霍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得泛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薇薇,他不会放过她。
但这一切,或许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