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反正没人在意。”
  萧翊呷了一口清茶,微涩漫过舌尖,幽沉沉的眸子望向窗外落影婆娑的廊下。
  他打心底厌恶那虚与委蛇的家宴。
  侯府的家宴,从来不是团圆叙情,不过是一场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满座之人各怀心思,他自始至终不过是用来衬托嫡兄,装点侯府门面的摆设罢了。
  听着萧翊轻飘飘的那句话,秀月的心头颤了一下,指尖悬顿,选了一身紫色暗纹锦袍。
  那料子很软,触手细腻,倒不似织金那般刺眼,配上和田白玉的腰扣相得益彰。
  “怎么会呢,秀月觉得爷穿什么都好看,就算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占据奴婢的整个世界。”秀月说着,露出满脸明媚的笑来。
  又是铃儿的脆响在耳边荡开,萧翊捏着茶杯的指腹忍不住摩挲着,心头仿佛被羽毛拨弄了一下:“是么。”
  “当然啦!”
  秀月重重点头,将锦袍轻轻撑开,细心替萧翊将手臂一一纳入袖管,指尖顺着衣料一点点捋平褶皱,而后将其腰间的玉扣一枚枚仔细扣合。
  萧翊垂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秀月,似要将她揉碎吞没了般。
  他见过太多假意逢迎。
  女子的温顺未必便是真心,此时此刻他分不清,眼前这份体贴和那好听的话语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精心算计出来的讨好?
  但,好象也无所谓了。
  只要此刻她在近前,那一份恬静就在,就算她是一把利刃,刺伤自己也好。
  帮萧翊穿戴完毕,秀月往后退了几步将他自上而下描摹了一遍。
  不得不说。
  萧翊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褪下那身染过血雨腥风的飞鱼服,穿上常服竟是这般的养眼。
  秀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秀月的目光,萧翊眉梢悄然往上一挑:“还看?”
  “那个爷英姿俊美无双,奴婢心生倾慕,才没管住眼睛,爷恕罪。”秀月顺势一套彩虹屁。
  萧翊眼底无波,细微舒展的神态却藏不住内里的满意:
  “今日宴席,你陪我去。”
  “啊,是。”
  秀月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
  侯府的宴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尤其是这种家宴,主子身旁带着的定是自己信得过的下人。
  萧翊竟然愿意带着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攻略已经有所成效了?
  欧耶耶!
  按耐住心底的小雀跃,秀月赶紧回耳房另换了一身高领外衣以遮住颈间的靡靡红痕,便和萧翊一前一后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刘婆子不住咋舌:
  “啧啧啧,还得是秀月,爷从前出去从来不带人的。”
  “这说明,秀月已经是爷心尖儿上的人了呗,嘿嘿!”
  巧儿半点不见妒色,反而很高兴。
  “你倒是通透,不似香云那般拈酸吃醋的。”刘婆子一脸欣慰地拍了拍巧儿。
  巧儿表情释然:
  “我都是老姑娘了,早就想通了,就念着日后秀月能做了主子,我跟着沾点光,当个贴身丫鬟啥的就好了。”
  ————
  另一边,世子内室。
  “老夫人,侯爷,世子和一众公子小姐已经往寿安堂去了。”
  “知道了,我和侯爷稍后便过去。”老夫人摆了摆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门关上的刹那——
  “母亲这万万不可!那景王可是皇室宗亲,郡主更是千尊玉贵,怎可任由凌白胡来?若是得罪了景王殿下,我们侯府”萧敬云急得一下子从桌堂旁站了起来。
  “我如何不知这其中利害!可你看看凌白现在,哪有一点世子的样子!可世子终归是世子,现今最重要的是与兰阳郡主的婚事,那关乎我整个侯府的命脉!
  既然凌白如此钟情那婢子,不如就随了他的心愿,许他只要和兰阳郡主顺利议婚成亲,就将那婢子赐给他,顶天了就是个小小妾室。
  你别忘了,那么多医者都说过,凌白子嗣缘薄,等到兰阳郡主和凌白生米煮成了熟饭,却久无所出,那时候就算凌白要纳妾郡主也将无话可说!”
  老夫人压低了声音,浑浊老眼中的算计却是清明。
  “唉,也罢!就听母亲的,至于子嗣,若是凌白当真无所出,且为翊儿定门亲事,育有男丁就送做凌白的子嗣,如此也都是我侯府血脉。”定安侯拍了拍大腿算是妥协。
  “恩,走吧,今日家宴,别让人看了侯府笑话。”
  ——————
  萧翊的腿贼长,一步能顶上秀月两步,秀月在后头跟得费劲吧啦。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开了一大截。
  萧翊微微侧头。
  见秀月一边倒腾小腿一边擦头汗,模样可爱又可怜,便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终于到了老夫人院里。
  秀月不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这种上位者云集的场景能让她洞察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东西,却也万不能行差踏错!
  “跟紧我。”
  萧翊嘱咐了一声,跨步进去。
  秀月点头,紧紧贴在萧翊身侧。
  可还没走几步,一阵不怀好意的调调就从身后跟了上来:
  “呦,这不是二哥吗,真是好久不见呐!”
  秀月浑身一震,转头的刹那皱紧了眉头:
  只见那人一袭惹眼的绯红锦袍,小麦色的皮肤,狭长眸,眼圈青黑,一副纵欲过度透支的模样。
  满身叮呤咣啷的金玉配饰,手心盘动着两颗玉球。
  他便是贞姨娘宝贝到心尖尖上的儿子——三公子萧景元。
  萧景元尾音落下,眼睛却一下子盯在了秀月脸上,神态立时附了一层牙酸的恶劣来!
  萧翊慢条斯理的转过身。
  察觉对方目光的同时不经意间跨出一步,将秀月牢牢挡在了后面:
  “三弟,有事?”
  看到萧翊的动作,萧景元手中盘弄玉球的速度不由得快了起来,语气讪讪:
  “没事,只是好奇。
  象二哥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忙人,也有带身边丫头出来的时候?
  可见,这丫头足够惹人呢!
  不过北镇抚司事忙,这丫头给了二哥,只怕二哥也无福消受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