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吓得秀月魂都飞了,忙将刚伸出院门的腿又缩了回去迅速转身。
  只见刘婆子手里提着一方小热壶,正一脸奇怪地看她。
  “是嬷嬷啊,我白日里做的擂茶爷先前觉得尚可,如今杏花还剩不少,倒是鲜茶叶用完了,我去库房领一些,明早好给爷添一道小食。”秀月快速想好了措辞,手背在身后拧了拧极力掩饰慌张。
  “奥,那你快去快回,待会儿夜深了爷离不得人伺候呢。”刘婆子应声摆了摆手。
  “是。”
  秀月松了口气,连忙一路小跑往寿安堂方向跑去——
  方才定安侯特意留下了萧凌白,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萧凌白不声不响地解了禁足,席间也不见什么异常,其中猫腻她得探探。
  算计别人就怕消息闭塞,她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就只能以身犯险了。
  夜色沉沉,廊下宫灯昏昏,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
  秀月在府上混迹多年,自知府上下人偷懒踩出的小径,一路绕开巡夜的侍从,总算辗转摸到了寿安堂的后墙根。
  借着层层树影和草木掩盖,秀月尽量屏住呼吸,藏在暗处开始听墙角。
  寿安堂内烛火通明,阵阵谈话声从窗格中依稀传了出来——
  “父亲您说的是真的!您和祖母不反对孩儿和禾儿了?”萧凌白的语调略显激动。
  “当然,你也长大了,我和你祖母商议,自知你这孩子心性纯灵,也不愿强埋了你自己的心意。”定安侯抬了抬茶杯盖,审视的目光盯着萧凌白脸上的喜色。
  虽内心依旧不快,却也强撑着尽量将语气放缓。
  “那我是不是”
  “凌白,你先别急着高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你父亲肯松口也是对你怜爱,这不代表对你没有期望。”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始终沉着脸。
  萧凌白是世子,不能与侯爷起龃龉,所以这个恶人,宁可她这个老太婆来当。
  “祖母还有什么条件,孩儿悉听。”萧凌白表情敛了敛,手指无意识摩挲起来衣角布料。
  “祖母可以同意,将春禾赐给你做侍妾。”
  闻言,秀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老夫人松口了难不成春禾也松口了么?
  萧敬云和老夫人向来看重萧凌白这个世子,难保不会为此纵容,如此岂不是再难利用春禾毁掉萧凌白了!
  “不过”
  老夫人话锋一转:“你必须先与兰阳郡主成婚,且成婚三年之内,不许与那婢子有染!”
  “三年?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祖母,禾儿性子要强,若得知孩儿要娶正妻纳她为妾肯定也是万般不愿的,如此竟还要等上三年,那不是”
  秀月松了口气。
  原来春禾还不知情,那就好办了。
  老夫人和定安侯想方设法给萧凌白铺路不让春禾坏事,那自己就用尽一切手段把这事捅到那些人跟前去,届时只要让兰阳郡主一脉知晓两人纠葛即可。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馀地吗!”
  没等萧凌白捉急说完,老夫人直接厉声打断:
  “我与你父亲允你一片痴心已然是极大退步,你是世子,必须事事以侯府利益为先!否则你也不必再做这世子了!如今翊儿年纪轻轻已是五品官员,未必不比你这个世子能成事!”
  此话一出,萧凌白的脸色都变了,一改往日的温润满面横纹:“祖母如今竟拿二弟与孙儿相提并论吗?他萧翊算什么东西!”
  秀月忍不住挥了挥粉拳: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衣冠禽兽!
  “住口!这是你和你祖母说话的态度吗!”定安侯忍不住了。
  “凌白,这是我和父亲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几日后的寿宴上,你给我端好世子的脸面,出了任何差错,你知道下场!”老夫人狠拍了一下堂桌。
  “祖母!”
  “不必再言,下去!”
  老夫人大手一挥,显然被萧凌白这个逆孙耗尽了耐心。
  屋内一阵短暂的死寂,紧跟着便是衣料窸窣的响动。
  萧凌白胸中憋着一团火气,却也不敢再出声,随即重重一揖,一言不发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房门“咔”一声被拉开,又重重合上,廊下的灯火被都被气流掀得晃了几晃。
  秀月忙往墙角又缩了几寸,直听萧凌白的步子走远了方才再次竖起耳朵。
  “母亲息怒,您实不应该用翊儿激凌白,您明知翊儿他”
  “好了,有些话就烂在肚子里,你记得,翊儿的官职对侯府的作用极大,就算是为了侯府,你也对他多几重耐心,圣人年事见长,已然开始力不从心,如此,只要凌白的婚事顺利敲定,你我便能松口气了。”
  “母亲说的是”
  窗内的话音渐渐低缓下去,只剩下茶杯相碰的轻脆声响。
  秀月微微弓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后退开,脑海中却被定安侯那半截悬而未决的疑话占住了。
  听那语气,不象是夸赞,也不象是寻常的不满,反倒藏着一层讳莫如深的顾忌,仿佛萧翊身上藏着什么不能轻易触碰的隐情。
  罢了,还是着手眼下之事,耽搁太久萧翊会起疑心,她还是快些去库房领了茶叶回二院才是。
  秀月加快了步子,很快消失在了暗夜中,却没曾注意到高处投来的那双宛若黑洞的眸子。
  屋脊之上,萧翊栖身在冰凉的瓦片间,薄唇抿成一道浅淡的直线,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方才捏过瓦砾的指尖。
  夜风撩起他墨色的袍角,在月色下轻轻翻卷,又迅速归于沉寂。
  ————
  秀月将库房领的茶叶送去了灶房,便见萧翊内寝的烛火已经熄了,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他是先睡下了。
  念及此,秀月放缓脚步,轻轻推开外屋的隔扇走了进去。
  屋内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淅。
  秀月垂着眉眼,不敢点灯,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色往自己的小耳房摸去。
  可就在秀月掀起布帘的刹那,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强劲的耳风,紧接着,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便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
  秀月吓了一大跳,险些失声惊呼,喉咙里的叫声才冲到唇边,便被复住了唇瓣:
  “嘘”
  ......
  ...